旁人不會以為我倆兩相悅,只會以為將軍府與皇后太子勾結。
到時皇后與蕭梁保不住,將軍府全家都得跟著死。
所以,我只能是蕭梁的阿姐。
我娘問:「太子也喜歡你嗎?」
我說不喜歡,我拿當姐姐與他套近乎,他就真的只拿我當姐姐。
我娘又問:「那他今日來干啥?」
我說:「溜大鵝。」
「不是找你?」
「幸而不是找我。」
不久之后,宮中傳來消息,今上預備要替我賜婚。
我為了逃婚,借口打羌人,奔去邊疆找我爹。
我在邊疆種哈瓜時,聽聞今上為蕭梁指了個太子妃。
哈瓜長,聽聞蕭梁退了婚事,險些丟了太子之位。
大概那位姑娘蕭梁不是很中意,他年紀輕,子卻格外執拗。
只要他不愿意,誰也勉強不了他。
第二年的哈瓜未長,羌人舉兵來犯,我在戰場上了重傷,養了半年多。
剛能下來床,蕭梁篡位了。
我說沒別的,支持一下子吧,整軍西去回京,跟著蕭梁反了。
一路過關斬將,萬山無阻,到了京都,蕭梁在城門迎我,穿著玄龍袍。
兩年未見,他高了,瘦了,眸銳利,帝王之威赫奕。
我說陛下,我給你帶了個哈瓜,聲阿姐來聽聽,才給你吃。
瓜皮上沾著,我納悶一陣,遲鈍發現是從我角里流出來的。
他倉皇來扶我,冕旒玉珠砸在我臉上,冰涼生疼。
他盯著我,不知是在問我,還是問他自己:「為什麼還是遲了?」
「什麼遲了?」我不明所以,勉強出一微笑。
「不遲,你是我大周有史以來篡位用時最短的太子,你好雷厲風行喲。」
他干凈瓜皮上的跡,擰著眉頭問:「蘇錦青,你敢不敢多帶回幾個?」
我道:「就這一個也不白帶,換個將軍我當當,可好?」
我還道:「從前你我是姐弟,往后你我是君臣,可好?」
他將我打橫抱起,道:「好。」
我做了三年的病秧子,說來也怪。
聽聞我握不住刀了,居然有不人來將軍府提親。
來一個我見一個,如實對人家說:「大夫斷言我活不過三年了,快來娶我呀。」
來者莫不變臉而逃。
蕭梁大個皇帝,理完萬機,一趟一趟來溜大鵝,順便看看我。
我看看他,看看他手里的鵝,道:
「你要實在閑得慌,不如娶個皇后,生幾個孩子,遛孩子到底算個正經營生,比溜鵝面些。」
他隔窗與我對,道:「我自有分寸,用不著你瞎心。」
我猜是不是他脾氣太大,沒有姑娘愿意要他,遂給他介紹對象。
又派人把「鵠」送進宮,節省他時間。
他果然沒有再頻繁來將軍府打擾我休息,只傳信來,說皇后的人選有了,讓我適可而止。
我放了心,擎等著喝喜酒。
等著等著,等來了我自己的死期,那準皇后的面我倒是一次也沒見過。
我想不見也好,倘若我見了,不免要嫉妒傷心。
我真是好矯一的。
所以我還是去死吧。
我握著蕭梁的手,他低著頭,我看不見他的表,打趣道:
「此番我若是好起來,陛下可愿立我為后?」
不待他答,我自己都覺好笑。
假借死亡將慕說出口,我瞧不起這般懦弱的我。
我死了一了百了,蕭梁卻還有大
把人生要活,我臨了如此試探他,不厚道。
對一個將死之人,他自然怎麼寬怎麼說,又能有什麼真心話。
我道:「逗你玩呢,我不喜歡姐弟,我喜歡年紀比我大的。」
他抬起頭,目溫。
他道:「愿意。」
我:「……」
我松開他手,道:「謝謝你的臨終關懷。」
2
我年二十五歲。
死后前萬事空,蘇錦青這輩子潦草過去了。
下輩子我想當個好人,相夫教子,平凡度日。
然而等我睜開眼,視野中霞霧靄,蒼山連綿,氣象萬千。
我面前站著個著的小姑娘,忐忑著我。
跟著,神識海,萬回溯,我道:「小丁?」
小丁長舒一口氣:「兵主一去二十五日,再不歸位,《上古兵譜》我險險看護不住了要。」
小丁是我八百年前在齊魯大地挖出來的含草,多年了,改不了說話倒裝的習慣。
我道莫慌:「本神這不是回來了嗎?」
一夢覺醒,已是隔世。
想起來,我乃洪荒先神——梳月,掌管上古萬兵,晚輩們一般稱我「萬兵之主」。
兵,兇也,大煞之。
近來,《上古兵譜》中那藏有眾上神兵的劍冢不安,戾氣橫生,似有新的神武要出世。
我查看,冷不防被劍氣在右肩傷了一道。
養傷月余不見好,傷口反而化膿加重,縷縷戾氣化之不去。
此況前所未有,我還沒想出個所以然,神劫不不慢地下來了。
我因常年跟兇打道,免不了元神里沾了煞氣,積累至一定程度,便要招惹來一道神劫。
不過此番劫難與之前所有都不相同,竟是一道回劫。
人話說來,就是要我做一世凡人,歷經七劫難。
我尋思渡就渡了,跟司命府打了聲招呼,投胎去矣。
此番歸位,我側頭看了看肩上的傷,好像比下凡之前更重了,唉,糟心。
小丁隨我后頭,跟著我進家門。
我紫府設在東荒玉秋山,比鄰昆侖虛,勝過別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