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凡隨俗,也鉆進人群。
倏然鑼鼓響,長街人聲靜寂,一隊我悉不過的皇家儀仗緩緩行至眼前。
「……」
就……這麼倒霉嗎我?
來不及細思量,百姓紛紛伏地,不敢瞻仰天子真容。
我也跟著跪下,借著前頭一個型滿的大哥的遮掩,向那儀仗隊伍中間的輦車去。
神界一日,凡間一年。
我在玉秋山渡過十多天,此時的宸宵……不,蕭梁,他得三十歲往上數了。
歲月予他軒昂的意氣,與愈發鋒利的眉眼。
他于鑾駕之上,神寡淡,目不斜視。
司命府里,我將他這一世的機緣掩蓋得著急,不曉得三十多歲的他是個什麼形,但是猜一猜,凡人生老病死,家業為重。
這時他應當了家,說不定孩子也有上幾個了。
不知他有沒有偶爾想起我……
平時沒有,每逢清明和我的忌日,總該有吧?
即便不喜歡我,派人給我燒個紙,也算一份心意不是?
若連這兩個日子都沒有,他可真是良心喂了狗。
我兀自對著蕭梁的臉想得專注,猝不及防,他側眸朝我過來。
四目相對一瞬間。
要死,我趕低下頭,往前頭大哥背后藏。
這泱泱人頭,又隔得遠,他未必看的是我,但莫名的,我很是心虛。
漫長的等待,那儀仗隊伍走得緩慢至極,我始終覺得有兩道銳利目在頭頂。
我將頭低,不敢抬起,唯恐蕭梁認出我來。
我的容貌跟蘇錦青沒什麼兩樣,作為一個故去之人,突然詐尸在他面前。
我想象了下那個畫面……深不禮貌。
度日如年,隊伍走過,眾人起,我松了口氣,聽前頭大哥激對左右道:
「你們發現了嗎,天子那兩道銳利的目始終在我頭頂,我懷疑天子看上我了。」
左右沉默以對。
大哥:「真的,天子喜怒無常,脾氣古怪,人難以捉,聽說是個變態,很容易看上我這般優秀的人才。」
我忍不住:「也沒有那麼變態,順著哄,他其實很好說話。」
此言一出,眾人齊齊向我注目。
大哥打量我:「你跟天子過?」
我道:「……沒。」
大哥讓我找個涼快地方呆著。
此城有大妖出沒,天子聞風親至,召集能人異士降妖。
各方人才從四面匯集而來,都想在天子面前博個機會,好出人頭地。
大哥亦是其中之一 。
我瞧著他隨天子步伐離去的背影,毅然選擇了與他相反的方向。
我有能預知凡人命運的司命星君給的攻略。
城郊荒野,夜幕將至。
妖怪外,腥臭撲鼻。
那大妖名為「九頭虺」,是條長著九個腦袋的大長蟲。
按理說人間不該出現如此強大的妖怪,卻不知它源自何。
回頭得去向司命問個仔細,至于眼下,先干掉它再說。
我在外蟄伏一天,那妖怪似是察覺危險,愣是不出來。
我只好進去探一探。
修為用時方恨,我本不舍得施展來照明,自食其力,做了個火把。
中別有廣闊天地,不進來不知它恁大,人行其,如螢火煢煢,能聽見自己腳步的回聲。
腳下不時出現人骨,新舊都有,可見這大妖作惡多端,即便不為了累功德,依著我脾氣,也該將這妖除一除。
忘記前行了多久,終于有了點靜。
腥風刮過,吹滅了火把,前方巖壁探出三只巨大蛇頭,居高臨下凝視于我。
昏暗中,燈籠大的蛇瞳如鬼火。
先禮后兵,我道:「你好,請你去死可以嗎?謝謝。」
不會說話我就當它答應了。
祭劍迎上,我嗅到一子白菜味兒。
九頭虺怒目圓睜,朝我俯沖。
萬兵之主告訴你個道理,打架切忌磨嘰,上就完了。
幾百個回合下來,我和九頭虺各有負傷,個人認為它傷得更重。
我正要一鼓作氣,與它來個玉石俱焚。
九頭虺也是這麼想的。
電火石,千鈞
一發,有人自后拖住了我手腕,避開了九頭虺的致命一擊。
這,這溫,我不用回頭,也知道拉住我的是誰。
倉促間,我改了容貌,回過頭去,蕭梁舉著火把,刀削斧鑿的臉,影明滅。
他隨即放開了我,我低聲道個謝,繼續干九頭虺。
他眼疾手快,再度扯回了我,指著我渾跡,蹙眉道:「你出門不帶腦子的嗎?」
「……」我心說,你懂個貓咪你懂!
「放開,我非親手了結此妖怪不可。」不然我累不到功德。
他看我一眼,奪過我的劍,冷肅道:「退到我后。」
因這一句,我怔了怔。
腦海中滿是當初那個十六歲的年,與眼前起來的臉慢慢重疊。
那時他同我說過同樣的話,連語氣都沒變。
在他與九頭虺及手的一剎那,換我拉回了他。
「怎麼,你也把腦子落家里了?區區凡人,與妖搏斗,你怎麼想的?」
我話音方落,大哥舉刀從我倆旁了過去,留下一句:
「有那拉拉扯扯的工夫,多妖怪也打死了。」
我徒勞出手:「留給我……」
沒說完,大哥給了九頭虺致命一擊。
我:「……」
撿了個大便宜的大哥做出一副出了大力的樣子,不存在的汗,對我道:
「虧了我機智,跟在陛下他相好后來到這里,不然你此刻已是妖怪的盤中餐,話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