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102章

「我一直記得。」

他略微低眉目看我,眼里的笑意稀碎的裹著諷刺。

茶水上來,他徑直傾倒,「當啷」一聲,茶杯躺在桌子上。

「宋知,我恨你。」

無人注意,他如煙霧散去。

說書的繼續說書,看客們三言兩句。

他恨我,應該的。

我都不知道,那些年自己究竟做了多的錯事。

甚至于,如今還能不能彌補。

七百年,我究竟都做了些什麼呢?

如今想來,居然只余可笑了。

陸言的魂魄薄弱了,應該是雷音寺數百年的鎮所為。

為陸言的事,我不得不回到雷音寺。

住持早已溫茶等候。

「他上的鎮陣法最多也就是六百年,正常況下,六百年的時間,再大的怨氣也該消散了。」

「那他這一百年……」

「孤魂野鬼,他做了一百年的孤魂野鬼,怨氣難消。」

住持嘆息一聲。

「鎮魂塔下的惡鬼冤魂會日復一日的經歷佛法洗滌,對于魂來說是大傷,如果他再不放下執念去投胎的話,他就要消散了。」

靈魂消散,再也沒有來生。

「我怎麼才能幫他?」

「用轉台或可一試。」

台可度萬,如今在玉衡仙君林恒手中,據說他因為一只妖魔已經下界到了劍宗。

我對住持頷首,為陸言點了一盞祈福燈后前往劍宗。

夏日大雨,我執傘再上劍宗。

三百年過去,門里多了許多新弟子。

「這是誰啊?」

「雷音寺的佛,據說曾經是玉衡仙君的道,只不過后來被他甩了。」

「那現在來做什麼?怕不是要求復合?」

「據之前的師姐說,這佛七百年對仙君癡心不改,甚至為仙君拋家舍業。」

「七百年啊,那大抵是來求復合的了。」

接待師兄眼神復雜的問我:「佛此來?」

「求見玉衡仙君。」

他了然的頷首,傳了消息后,那邊只有冷淡的兩個字。

「不見。」

我無視師兄那憐憫的神,徑自到林恒的住

他的山頭終年風雪,我斂袍跪在他的門口。

「宋知求見仙君。」

風雪稍停的七日后,那扇門才終于打開。

林恒清俊的姿提燈而來,肩上著一件的披風。

他問我:「所求何事?」

再次相見,我竟然有一瞬的茫然與陌生。

這就是和我在一起七百年的人。

我竟然一時想不出,究竟他什麼。

昔日的小師妹辛欣帶著一藥味兒從他后出來,見我淺笑。

「那自然是求仙君復合了。」

辛欣是林恒數百年前出任務時帶回來的,一向黏著林恒。

而林恒也慣著,我與他因為辛欣爭吵無數次,這小師妹對他分明慕。

林恒看著我的臉,神似乎怔愣住。

「你說你宋知,你便是我在下界的道嗎?」

他不記得我了,我攥著的手緩緩松開,對他出一個笑。

「是,不過我們已經解籍了。」

看他表不對,我再追加一句。

「放心,我不會糾纏你。」

「宋知此來,求仙君轉台一用。」

我喜歡的是七百年前那即使落魄卻依舊一傲骨的青年。

而時過境遷,早已是人非。

他青白的手指握著提燈的桿,那比陸言的更加不像是活人。

「仙君,你我仙君。」

3

他神有些不知名的痛苦與迷茫,我再度叩首。

「求借轉台一用。」

他踉蹌著后退兩步,轉風雪中。

一抹流落在我的掌心,是轉台。

辛欣居高臨下的看我,「他已經不記得你了,你能不要再來此糾纏嗎?」

我拿起轉台,「放心,我不會再糾纏他。」

如今回想起那七百年,他從始至終都是冷的樣子,我只當他不喜形于,可是我如今已經分明了。

他不是不喜形于,他只是不喜我。

其實在解籍之前,我早就夠了,也厭了。

所以我堪不破的,并非他的離棄,而是對當年自己所托非人的厭棄。

況且,林恒他,還曾瞞著我那般對待陸言。

清俊青年,冷仙君,我曾喜歡過的林恒,或許從未存在過。

那七百年里,他究竟是抱著怎樣的心態面對我的呢?

大抵是覺得我傻極了吧,是啊,我怎麼就……那麼好騙呢?

辛欣不信我的話,冷嗤著對我說:「那你最好說到做到。」

我對的回應就是頭也不回的離開劍宗。

這七百年的故居,我片刻不想多留于此。

游魂總是飄無依的,我現下最要的是得找到陸言。

我是去找陸言的,但是沒想到再次遇見林恒。

在雕梁畫棟的宅院里,陸言被扣押在陣法中,蒼白如紙的臉,桀驁不馴的神

林恒長劍下,「惡鬼可伏誅?」

陸言黑黝黝的眼眸毫無地落在他上。

「不服。」

他不服他,不管是什麼時候。

陣法中陸言的魂魄已經有些飄散,我匆匆而去,一把挑開林恒的劍。

陣法散開,陸言卻也沒能力跑了。

漆黑的長袍散落在地上,他斜靠著池塘邊上的朱紅圍欄。

懶散且帶著笑意的看來。

「宋知,你也是來殺我的嗎?」

殺他?我怎麼舍得呢?

我單膝跪在他前,抬手捧著他的臉,吻在他的額心。

線飄著把我們捆綁在一起,最終又中。

結契已

我與這桀驁不馴的惡鬼連結在一起,再也不怕他走丟,或者在我不知的地方被人欺負,或魂魄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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