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雙手在前疊,與陸言對拜一禮。
這輩子,我欠陸言的,他下輩子,我還他。
林恒周魔氣裂的沖擊而來,青海住持嘆息一聲,手杖地,清脆一聲響。
那聲音震而出,層層疊疊的散過。
「且放下罷。」
金佛環繞住殿,林恒被阻礙在外面。
轉台飄起來,陸言該走了。
他目深深的看著我,里面是我不懂的復雜難辨。
「宋知,你后悔過嗎?」
我嚨堵住,后悔,怎麼可能不后悔?
他見我無言,突兀的笑了一聲。
轉台震之時,那人傾過來,在我額頭落下一個清淺的吻。
我覺有什麼東西從我的靈魂中被走了一般。
陸言一紅喜服,他沒去轉世,墨發飛揚中,滿目皆是不馴。
「你憑什麼覺得我就這樣放過他呢?」
我心中乍然一驚,手腕上的佛珠散落一地。
陸言:「今日,某以此
為祭,送爾,求不得。」
芒散去,轉台竟然碎裂當場。
我拼命想抓住什麼,可陸言原本凝練的軀依然四散而去。
某一刻,他堪稱悲憫的看我。
我從未覺得陸言如此冷酷過。
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將往事輕輕揭過。
他不止在報復林恒,他也在報復我。
如果不是因為我,陸言可以實現自己的理想與抱負,而不是魔障纏而死。
而陸家也不會有那樣一個結局。
我雖然不是直接兇手,但這一切卻因我而起。
我不殺伯仁,然伯仁因我而死。
不知想到什麼,最后,他喟嘆一般的輕輕一聲嘆,角輕輕勾了一下。
「小冤家,后會無期了。」
「別這樣,陸言,你別這樣。」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跪到地上的,只覺力的無論如何也起不來。
我想求他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補償對他的過錯。
但是沒有,我沒有機會了。
一切塵埃落定,青海住持低眉將一串新的佛珠放在我的手心。
「這是他給自己的選擇。」
陸言一生求不得,最后親自為自己選了這樣一個結果。
青海住持的結界散去,我與林恒咫尺相看,突然覺得世界仿佛失真一般。
我想不出,自己究竟哪里對不起他,以至于落得如今這下場。
霎那之間,心神盡枯。
晃神倒下時,我依稀聽見七百年前的落雪聲。
陸言趴在我窗邊,對我言笑晏晏,年肆意風流。
他說:「宋知,你可千萬別落我手上啊!」
原來,不是所有的過錯都有機會去彌補,也不是所有人事,都有機會得到原諒。
眼前的最后一抹,是林恒翩飛的袖口。
轉台是最后一抹世間法則,陸言籌謀如此之久,獻祭己送林恒「求不得」。
昏沉之時,我想明白了之前種種,其實早有端倪的。
8
醒來之后我發現自己回到了七百年前的宋家。
藕的床帳,赤金宮鈴。
是我七百年前的閨房。
林恒一簡單的白長袍,側對我坐在影影綽綽的幔帳外面。
他手里拿著一本話本子,清潤的聲音緩緩讀著。
我他一聲。
「林恒。」
他放下書本,略微抬頭過來,又克己復禮到不敢多看一樣的低下頭去。
「宋小姐,怎麼了?」
「何必。」
兩個字仿佛重若千鈞,讓他用力住手里的書本。
我挑開床帳,坐在床沿,良久之后,他走過來,跪坐在床下,垂首沒有看我。
我修佛法三百載,堪破他的幻境本不足為奇,但是我若是從未被幻境影響住呢?
林恒寧折不彎的脊梁似乎要被折斷了,他握著我的手,「你不是佛修嗎?宋知,你渡我吧。」
指尖及他溫熱的額頭,隨后又落在他潤的眼尾。
林恒抬頭,我在他的瞳仁里,看到疑的自己。
我問他:「你究竟為何墮魔呢?」
不是不喜歡我的嗎?又怎麼這樣糾纏不休呢?
喜歡,究竟什麼是喜歡?
我心里空,即使看到林恒了眼,依舊無于衷。
七百年沒有堪破的障,突然就像捅破的窗戶紙,脆的稀碎。
陸言走時,究竟在我上拿走了什麼呢?我想不到。
林恒問我:「你真的不知道我為什麼墮魔嗎?」
我與他對視,不過片刻,他便狼狽躲開。
他腳步踉蹌的逃離,卻在次日依舊仿如無事發生過一般過來念書。
我想不到他這樣做的意義。
被他囚困于此,我只能日日撥轉手里的佛珠,背誦心經度日。
明明被困住的是我,林恒卻日漸痛苦。
仙君墮魔,九州共誅。
外面應當鬧的很厲害,他日漸歸來的晚了,也日漸疲憊。
烏云境,大雪漂泊。
林恒沒用法庇護,拿書的手指凍的青白。
他背對著我,突然肩膀抖起來,聲音哽咽的可憐。
他說:「知知,你疼疼我吧。」
他像是快要支撐不住,連一羽都能垮的模樣。
我應該可憐他的,可是我竟然心如止水。
如果我心疼他,那誰可曾心疼過陸言嗎?
「仙君,回頭吧。」
他上的🩸氣越來越濃重,各種法香料都遮掩不住。
林恒略微回頭,問我一個問題,他說:「你真的喜歡過我嗎?」
面對林恒這個問題,我靜默良久,始終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