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發，挨著凳子坐了下來。
他漫不經心道，「遇到你之前，有時收妖過后地上會落下一些有趣的東西，我便留下來了。」
「你喜歡便拿去吧。」
我腦袋發懵，聽見自己發出木訥的聲音，「你當年遇見我時，在落霞村抓過妖怪麼？」
「那年大旱，很多的妖出來作惡，便收服了許多，至于收服了哪些，時間太久，記不太清楚了，你問這個做什麼？」
「哦，我隨便問問，師傅，我有點累了，想休息一會兒。」
師傅心地為我整理好床鋪，我像一個牽線木偶般爬了上去。
「你先睡，我去給你買你吃的松子，等你起床后就可以吃了。」
直到師傅下樓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我終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爹爹不是失蹤了，他是死了……他的妖丹肯定也被師傅吃了……唯一剩下的香囊明明白白地昭告我，他已經不在人世了。
即使爹爹失蹤時我一個人在落霞村孤苦伶仃，也沒有像此刻這般無助。
11
夢里爹爹和師傅的臉不停閃變換，他們都沉著臉我過去。
爹爹罵我不孝，竟跟殺父仇人在一起。
而師傅指責我不義，他悉心呵護我多年，我卻想恩將仇報。
我渾發抖，仿佛墜深淵。
突然一只手拉住了我，「小尾……小尾……醒醒！」
我昏睡了兩天，醒過來時桌上的松子早已涼，而師傅則握著我的手，他臉看起來比我還難看。
我謊稱了風寒，接下來幾天他都不準我出門，讓我在客棧好好休息，我乖巧應是。
「讓你不好好鍛煉，吹個風就能病這樣，看來是我對你太放任了，接下來為師要好好鞭策鞭策你才行。」
師傅的眉眼很好看。他的眼皮略薄，睫卻很，嚴肅時帶著些涼薄的寡冷，笑起來時又會稍稍彎起，輕佻又多。
此刻他的眼睛漆黑明亮，也不知這一眼得見的澄澈湖水下會流淌著些什麼男兒心事。
見我不說話，他了我的額頭，手掌帶著一溫熱。
「沒有發燒，想不到你平時嘰嘰喳喳，生個病倒文靜了下來。你歇著吧，我出去買點東西。」
我知道他出去做什麼，下個月是我十七歲的生辰，往年生辰很多時候不是在郊外就是在深山老林，很有在鬧市的時候，如今在天都城里，他沒有辦法再用草蚱蜢應付我了。
這些天我強迫自己什麼都不要去想，安安靜靜地過完生辰。
一直到生辰當天，師傅告訴我運氣不錯，這天都城會有花燈會，他正好帶我去瞧瞧，氣氛。
是夜，十里長街一片火樹銀花，集市熙熙攘攘，賣花燈的聲音此起彼伏，不絕如縷，各式燈籠映得街市亮如白晝，燈會熱鬧非凡。
我從沒有見過這麼絢爛的夜晚，人間煙火氣，果然最能人心。
我從街頭一路吃到巷尾，肚子撐得我幾乎不上氣，師傅看著我如同饕餮巨貪食的模樣，白眼翻到了天上。
「你師傅我沒讓你吃上飯？要是讓人知道我百里青的徒弟是個死鬼，我還怎麼見人？」說完他雙手著我的臉蛋，試圖讓我將里東西吐出來。
「師傅你看，那家的花燈好漂亮！」我逃開他的，徑直跑向了對面。
這家的花燈樣式繁多，造型觀，新穎別致。有玲瓏剔的宮燈，也有栩栩如生的燈，甚至還有尾鰭和腮都能的金魚燈。
我提著這別致的魚燈不釋手，正仔細觀察它的構造時，突然頭上多了什麼東西。
「這是木樟簪，在頭上能驅趕蚊蟲，免得你夏天的時候總是喚。」
邊來往的百姓熙熙攘攘，眼前的花燈相輝映，可我卻覺得時間仿佛靜止在了這一刻。
我停住子，待他將木樟簪穩穩地在發間后，轉過抱住了他。
「師傅，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我不值得你這樣對我……」我將臉埋在他前，他看不見我的神。
他拍了拍我的背，輕聲說道，「沒有人比你更值得。」
聞言我死死咬住下，生怕眼淚了他的襟。
等師傅掏出銀子結賬時，攤主瞠目結舌的模樣令我恨不得挖了他的眼睛。
12
夜半時分，外間的師傅已沉沉睡去，我坐在桌前盯著花燈發呆。
這世間唯有兩個待我極好的人。
師傅這七年護我周全，我無法對他拔刀相向。
而爹爹生我育我，我不能裝作無事發生，貪師傅的溫存。
他為捉妖師，捉邪降妖是他的職責，或許爹爹運氣不好見了他，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離開是我能想到的最好方式。
反正我的人生只剩最后三年，待我與爹爹相會后，我再向他跪地懺悔。
師傅安靜地躺在塌間，濃的睫打下一片影，我俯下親吻了師傅的額頭。
此后他便完完全全地屬于那個芽兒的子了，且容我最后放縱一回。
我在師傅的水中放了蒙汗藥，他會一覺睡到天明。
花燈安靜地待在桌面，我在上面放了一張花箋作為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