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我,我得回宗。
以前看話本子,同伴讓主角快跑不要回來,主角一定不會跑。
不僅不會逃,還會在旁邊一邊哭喊一邊往回跑。
我每每看到這就頭疼。
主角呆在那沒用不說,哭不干事還很礙事。
我還對著話本子大罵主角沒腦子,你隊友比你能干多了讓你先跑你還不樂意。
我自嘲一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嘲諷道:「你現在也是沒用又礙事,怎麼也不聽勸。」
有些道理是得落到自己頭上才能明白的。
我直覺若是這次不在沖下回去,那我這輩子都不會再有回去的勇氣了。
人吶,真的是見一面一面。
我順走了顧夏的羅盤,連夜劍返程。
半個月的路程我兩天兩夜趕完了。
我到宗門的時候,天剛剛破曉。
宗門的一切我都記于心,這里四時的總是溫暖和的。
可是當照在流云宗千年的石階上,照在淌著的宗門石碑上時,我哭嚎出聲。
那石碑被無數極細極長的黑刺貫穿。
而那黑刺頂上掛著的,是我的師父。
師父被數尖刺撕扯開,糊了一地。
我跪在石碑下,心里燃起滔天的怒火。
我提著劍沖了進去,發現佛宗和紫金閣還在戰。
他們面對的,是數十只大魔和數百妖魔!
來的人不多,都是在附近做任務的弟子,佛宗和紫金閣真正的支援還在路上。
我還看見了人。
安素琴手執斷劍,左臂傷得極深,甚至可以看見淋淋的白骨。
瘋了似的哭喊著沖上去。
蘇佩紫背上劃了幾道傷口,從肩胛骨到腰間那麼長。
他深吸口氣,強悍的刀鋒攪碎了周遭的魔氣。
石盡趁機一把抱住安素琴的腰就要往回跑。
喊得聲音沙啞,浸了。
在喊大師兄的名字。
我分明聽清了的喊聲,卻見不到大師兄的影。
這是一場醒不來的噩夢。
青鸞清亮的長嘯讓我回神。
我認出掐著青鸞脖子的大魔是一只魘魔。
顧夏常說佛門講因果,講緣起緣滅。
可這樣的因果,也不怪人說命不由天了。
我也不信這樣的命。
妖魔將修士們連連擊退,還將青鸞折磨致死。
青鸞龐大的軀被撕扯得四分五裂,鮮和羽糊了一地。
流云宗千年的大殿屋頂倒塌,地上橫陳著尸💀,甚至漫出了台階。
有人拉住我
,有人推開我,但我還是一步一劍地殺過去。
我陷了一片混沌里,無知無覺,只是麻木地重復揮劍。
心脈里的心火產生了共振,和后山的靈池相呼,與我戰死的同門相喚。
心火在我周蔓延開來,我跪在大殿里,浸了我的戰栗。
群魔圍繞卻不敢上前,它們好像忌憚我的心火。
面前閃過橘黃的影子。
是我在山下喂了很多年的小橘貓。
橘貓「喵嗚」一聲,軀瞬間膨脹變大。
最后變一只背生雙翼的大虎。
翼虎咆哮著一掌拍出,與群魔廝打起來。
它的雙翼掃開靠近我的妖魔,自己卻被死死咬下一塊。
我撐著劍站起來,咳著揮劍砍去。
魘魔在不知不覺間咬傷了老虎的脖子,死死掙扎的翼虎用翅膀扇出狂風。
無數妖魔沖上來淹沒了翼虎,頃刻間翼虎全傷痕累累,橫飛。
魘魔繞到上方,穿過心火鉗住我的。
它們發現心火沒有傷害力,便咆哮著沖了上來。
翼虎發出瀕死的嗚咽,最后猛地撲上來,試圖將我奪回來。
但后面涌上的禍妖徹底咬斷了它的嚨。
我看著煉獄的惡鬼們踩過尸💀沖向我。
9
在妖魔涌上前撕裂我的那一刻,后山發沖天的金。
漫山的跡里也涌出赤金的流。
流像火一樣燃燒,灼傷了妖魔們的軀,連靈魂都被消融。
魘魔不死心,又上前咬住我的脖頸撕扯。
我的意識混沌又清醒,但我終究是看著魘魔被燒了灰燼。
后山靈池的沖天靈仿佛是呼喚。
赤金的流從流云宗弟子的尸💀里飄出,匯聚到半空化星星點點的雨落下。
所過之妖魔皆死,卻洗不掉暗的痕。
有些東西被抹去了,有些卻在骨頭上一刀一刀刻下怨恨。
雨落過兩刻鐘就停了。
我怔愣地抬頭,發覺臉上有冰涼。
下雪了。
是今年的第一場雪。
我下山的時候,二師姐拉著我說,去上京看到了第一場雪要寫信告訴,要提前備好新,還要再送我一副鐲子。
說姑娘大了,就得好好打扮。
三師兄在旁邊,除夕夜回不回來,大家一起掛燈籠。
我說好。
有人從背后抱住我,我看過去,發現是顧夏。
他又哭了。
顧夏抱著我說對不起,他來晚了。
我想說沒事的,我也來晚了。
可我一開口就嘔出一灘黑。
我只能苦笑一聲。
那些妖魔的毒——尤其是魘魔的毒,在這點時間就把我腌味了。
顧夏抱起我,他說:「我帶你去佛宗,我會救你的。」
我靠在他懷里,昏昏沉沉地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