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實說,我覺著他有裝模作樣的嫌疑。
畢竟先前我將長槍他的肺腑,他還能獰笑著,一劍斬萬軍。
這樣滴滴的魔尊,當真是讓我......無福消。
想歸這樣想,我還是認命地上前給他理被妖誤傷的傷口。
這要是傳回天界,不知道是該笑話我,還是該笑話樂珩。
包扎完之后,他就枕在我的膝蓋上,同我說著妖界的熱鬧。
那張昔日狂狷癲狂的容,到如今,只有燦燦的笑意。
看著看著,我便出了神。
三萬年來,我還從未見過這樣的樂珩。
沒有殺👤如麻,也沒有心狠手辣,更沒有一怒之下屠戮鬼界的兇神惡煞。
他就坐在妖界淺淡的日之下,婆娑樹蔭
灑在他盈潤的臉龐,笑溫良和善,乖巧地沖我笑著,還從懷中掏出來一個了未舍得吃的靈果。
「阿靈,你瞧,這果子上面有靈氣,吃了你便可以痊愈了。這可是我千辛萬苦找到的,你快些吃了!」
我不敢同他的目對視,只能僵地接過來,輕輕咬了一口。
萬初發清明凈,也許失憶了的樂珩,不至于十惡不赦。
若是此人能為天界所用,依照他的靈力,也能夠照拂蒼生。
這麼想著,我心緒倒是寬松了許多。
還未來得及多說,手上忽而傳來了一陣陌生的溫度。
樂珩拽住我的手,眉眼彎彎地沖著我笑,「阿靈,你笑了!」
同他在妖界養病的這些時日,興許這是第一次笑。
我抬眼,對上他純良的眉眼,到底是抬起頭,了他的發。
「阿珩喜歡我笑嗎?」
樂珩過來,蹭著我的肩窩,做起親昵的行徑倒是無師自通起來。
他說,喜歡,阿靈對我真好,從來沒有人對我這樣好過。
四
就這樣,我和樂珩在妖界帶了將近一百年。
有時候我自己都快忘了,我和他究竟是宿敵還是神仙眷。
可我不能忘。
短暫的憐憫和愧怍并不能夠讓我忘記自己的使命。
那日樂珩帶傷歸來,我對他說,「我要去找天地火。」
樂珩甚至都不知道天地火是何東西,便二話不說的答應了。
我記得那一日,山花爛漫,他黑袍染,手里還捧著一只淬著靈力的妖丹。
他就低下頭,含脈脈地向我。
「那阿靈先煉化了這顆妖丹,我便帶你一同去找天地火。」
像是害怕我怪罪他濫殺無辜,他還心地補充了一句,「這妖丹是一只作惡的妖王,我是替天行道,才殺了他的。」
那雙桃花眼瀲滟含,還帶著顯而易見的討好。
這妖丹定然是千年大妖的修為,他如今記憶全失,自然不會是大妖的對手。
與妖王一戰,幾乎丟了半條命。
我心中憋悶,只覺著有一口氣堵在口,呼不出來。
到最后,我還是沒有收下那顆妖丹,只是囑咐他自己煉化,用以療傷。
其中緣由,到底是害怕欠下因果,還是害怕擔了愫,連我自己也說不清楚。
樂珩聽罷,愣了許久,還是將妖丹強行煉化出來,灌我的神魂。
他這一生,沒過恩,也沒被人善待過。
魔界修煉素來是適者生存,一點好都是要爭得頭破流。
這樣的溫存,與他,自然也是開天辟地第一次。
我記得那一日,他在爛漫山花之中,抱著我,告訴我此生非我不可。
我就靠在他的口,聽著他如雷心跳,只覺著蒼天在上,若有因果也饒不了我。
五
天地火,顧名思義,便是天地之火。
其火生生不息,能夠斬滅神魂。
稍有不慎,便是灰飛煙滅。
樂珩沒有問我取來天地火是有何用,只是按照我的吩咐,帶我去了天地池附近。
炙火的熱息撲面而來,我沒有神力護,自然是寸步難行。
樂珩便將我圈在結界之中,一個人,孤自踏了天地池。
那時候他是這樣和我說的。
「我不知道你要它做什麼,也不知道你為何會要它,但只要你想,我便刀山火海,也替你奪過來。」
我就著那一襲黑影,持著萬年不變的長劍,步滾滾烈焰之中。
后來我曾想,我同樂珩這樣形影不離的一千年,做了這樣一場相濡以沫的大夢,到最后夢醒之后,痛不生的又何止是他一人。
起碼,他曾誤以為這是真的。
而我自始至終,都明知這是一場無法回頭的假象。
偏我,還曾淪陷于這一場自欺欺人之中。
怎麼能不容呢。
我在結界中等了三日,等回來衫襤褸的樂珩,他神魂岌岌可危,只要我一掌下去,便能奪回滄海珠。
那雙秀骨如玉的手,被天地余息灼了干枯的魔爪,出魔修最丑陋的本。
取出天地火,天地池一片荒蕪。
寸草不生的焦土上,樂珩也曾低下頭,雙手將那火種奉上。
他眼角還帶著委屈,可憐兮兮地等著我的安。
我只能垂眸,心疼地將他摟懷中。
我告訴自己,絕不是我不想殺他,而是我還要他為我找到剩下的兩種神材。
樂珩很好哄,無論他多重的傷,只要我一個擁抱,他便再無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