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他記起來多,但他告訴我,在他的
印象當中,好像從未有過這樣的懷抱。
我問他,那他的記憶都是什麼樣子的。
樂珩思忖著說,「漆黑一片,看不見亮。」
我想也是,魔界骨相食,樂珩能為魔尊,自然是相食第一人。
六
取出天地火之后,樂珩需要休養一段時日,我們沒再前行,只是繼續尋了個妖市住了下來。
妖市同人間的集市相差無幾,但其中多半都是妖。
還有零星一些,如我與樂珩一樣,悄悄混其中的外人。
樂珩很喜歡逛那些集市,因為這樣就可以在大庭廣眾之下牽著我的手。
而我害怕被妖惦記,只能任由樂珩拽住。
當年元夜時,花市燈如晝。
妖界的磷燈斑駁燦爛,人頭攢的鬧市,我們也曾是十指相扣。
后來將他封印在魔界的三千年中,我故地重游。
昔日肩踵的妖市,因著魔氣橫掃,早就了不之地。
樂珩記起來一切之后,一怒之下,洗過往。
我費盡心思,才將那些枉死的幽靈復生,為此妖王還特意送來了一尊靈珊,說是念上神仁心慈念。
我盯著那靈珊,徹夜難眠,腦袋里想的全是那年樂珩歇斯底里,掐著我的脖子問我到底有沒有心。
到底有沒有心?
我不知道。
也許是有的,可我愿一錯再錯。
在妖市待了將近十年,樂珩傷勢已經恢復了大半,我們再次啟程。
尋找神材并不容易,次次都是以命相搏。
除此之外,還要應對的是過路的那些妖,若是稍有不慎闖旁人的領地,不得又得一頓磋磨。
每次遇到這種,樂珩總會將我放在結界之中,等到戰事結束再讓我出來。
其實大多時候,只要商談兩句,這些人也不愿為一個過路人大打出手。
但樂珩覺著我太過脆弱,稍有不慎便會為墊腳石,所以不太讓我拋頭面。
可我卻放心不下。
我是見過樂珩的手段的。
在天界那些年,我聽過最多的便是,樂珩魔尊又屠了妖全族,未達目的不擇手段,令六界諸君都聞風喪膽。
好在,樂珩總是沒讓我失。
即便是我從結界當中走出來,也沒有看見什麼腥風雨,反倒很是春和景明。
那時候我就在想,也許樂珩本不壞,也許我與他并不是非死不休。
只要他心甘愿地將我的神力歸還,我也可以饒他一命。
只要他能夠改邪歸正。
我愿用余下的,陪他虛耗。
我承認,我是自私的。
我固執地將我的責任,拉著樂珩一同承擔,即便他與我本非同族。
可饒恕樂珩命,已經是我作為上神,最大的退讓了。
我與他,神與魔,本就是天生宿敵。
那些流浪妖界的時日,我不是沒想過,要同他摒棄舊怨,自甘淪陷。
但我最終,還是親眼見證了這場謊言的破滅。
七
那是我淬煉神力需要的最后一個神材。
傳說在昆侖山中,有一味軒轅草,千年才生這麼一株。
我等了將近一千年,才等到的軒轅草出世。
想要奪得軒轅草并不簡單,看守昆侖山的妖數不勝數,此行恐怕不能善了。
也正是前去昆侖山,了幻境,我才徹底看清了樂珩的本。
我神力尚未恢復,哪怕樂珩辛苦調養了一千年,也不是能夠擅闖昆侖山的主兒。
樂珩本意是將我放在昆侖山外,他孤去闖,但被我拒絕了。
我告訴他,「昆侖山地勢險要,我原先讀過幾本古書,只要軒轅草在何,帶我進去,能走些彎路,也能殘害些生靈。」
冒然闖昆侖山,奪走軒轅草,本就是犯了忌諱。
如此,可不能再造殺孽了。
更何況,若是稍有不慎,樂珩也極有可能因此喪命。
帶上我,也多了一層把握。
樂珩不疑有他,千叮嚀萬囑咐,讓我不要離他太遠,免得被妖擄走。
即便是這樣,一進昆侖山,我還是被妖抓到了幻境之中。
幻影妖鹿,最擅長的就是將過往的往事編織一場幻境,用來折磨深陷其中的人。
我不知道樂珩是如何找到我的。
但我在那場幻境之中,看見了真正的樂珩。
最讓我記憶深刻的,便是在蒼山之野。
我與樂珩著急趕路,但是看守的山妖卻始終不讓我們過去,布下了接天大陣,困住了我和樂珩,并且放話說,只有破了此陣,才能夠離開蒼山。
這倒是理之中,畢竟各山有各山的規矩。
蒼山多生靈,脆弱到不堪一擊,這陣法也
是為了消減樂珩上的魔氣,免得危害其他生靈。
我和樂珩便在蒼山之中看了一夜流星落雪,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昏睡之際,我還記得樂珩在夜風中溫的側臉,他說,「給我,你不用多想。」
我沒有多想。
第二日我醒來,陣法已經然無存。
蒼山仍舊祥和,顯然是樂珩破了陣法,并沒有傷及生靈。
我松了口氣,這才繼續趕路。
但眼下,在昆侖山中,幻境之,我卻看見了另一種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