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兩父吃吃玩玩到很晚,正要走,一回頭就看見了他。
狼養大的孩子,不會走,只會爬。
四肢著地,像一只占領屬地的野,迫不及待地驅逐侵者。
兩只眼睛冒著涔涔的冷,亮出一口尖銳的牙齒,準備隨時撲上來撕碎我們。
可大概是得天獨厚,就算是沾滿泥污,也能看出一張臉生得實在好看,比那森林里最瑰麗的花朵還人。
我和老爹一下子就對他起了興趣。
老爹拿捕的仙網擒了他,然后把繩子給我。
我就搭在肩膀上,用小小的拖拽著。
他當然反抗了,而且,很瘋狂。
很快,他渾都被仙網劃出紫紅的痕,目驚心,可惜,有我老爹在,翻不出任何浪花來。
最終也只能疲憊地在仙網里,用冷漠的眼神盯著我們。
拖出森林,送到一臨時的草屋。
他大概以為我們是魔界的捕獵者。
& &
那是森林野最大的仇人,遇到就是你死我活。
他輸了,所以,他認命地閉上眼睛等死。
但我爹純粹只是大發善心。
我把他帶回屋,幫他洗了,上好藥。
趁著老爹去找食沒回來,我像馴狗一樣馴他。
比如,丟個木讓他叼回來,比如,拿柳條編個環讓他跳圈。
現在想想都很奇怪,他竟然真的乖乖聽話了,那樣一副壯的,拼命往小圈里。
就像,就像后來,那晚喝醉了,我把他當嵇墨塵,他,也乖乖應了。
這才發生了那件事……
之后,老爹回來,看到這幕,狠狠罵了我一頓。
年紀太小,確實有些過分。
老爹連教帶總算讓他學會了站立,又花了一晚上時間教了他不東西。
但萍水相逢,我們能做的不多。
后來回到云月山,他也回了瘴氣森林。
我沒再見過他,老爹有時候會過去看看,調教調教他,回來跟我說起時,言談中總帶有憾。
他的天賦絕不差嵇墨塵,可道不同,不相為謀。
但世間事就是這麼奇妙。
仙魔大戰不僅是外戰,也是戰。
老爹天賦出眾又格不羈,在山門中實在惹了不眼紅。
一場謀應運而生。
孤立無援中,老爹能相信的人幾乎沒有。
幸好有他。
一招漂亮的金蟬殼,老爹總算活了下來,雖然基本上和死沒什麼區別。
又幾十年過去,我那驕傲的老爹混了史上最神的魔族首尊,而他,便是眾所歸的尊主。
老爹當然想讓我繼承他的位置,但他做的實在太出,不是我這條咸魚能比的。
從一只四肢爬行的野,到現在的最高掌權者,連我老爹都不敢輕視。
這樣的他,我能斗得過嗎?
當然不能,毫不用懷疑,以前還能對他的心思裝糊涂,現在不行了。
所以,我得跑,還得麻溜的跑。
不過,得有個兩全之策,畢竟云月山的事也得解決。
想著想著,天就大亮了。
一抬頭,林宛就一臉嘲諷地出現在我面前。
20.
一大清早就看見這麼個玩意。
晦氣。
我懶散地趴在桌上。
「林師妹早。」
林宛臉上已經沒了昨日的鼻青臉腫。
圍著我轉圈,好奇地在我臉頰上了幾下。
笑得比牡丹花還燦爛。
「曲湘湘,怎麼看著這麼虛弱呢?你那天的本事呢?」
說著,翻起掌心,一朵鮮紅應聲而起。
月重花的幻形,宣告著它如今的主人不是我。
「信不信,我只要兩手指。就能死你。」
大拇指和食指合了一下,林宛臉上是掩藏不住的得意。
「你過來就是和我說這些的嗎?」
林宛興得都在抖。
飛天遁地就在轉念之間,只有會過的人才知道其中的快樂,迫不及待地想和人分。
「這樣強大的力量,以后就是我的了。」把手抬得更高一些。
「曲師姐,我想,我此刻的心只有你能明白。」
是啊,只有失去才能明白什麼是得到。
我扯了扯角。
「恭喜。」
「現在可以走了嗎?」
林宛搖搖頭,嬉笑著。
「你以為關三天閉,把月重花給了我,就能抵消你做的事嗎?」
把掌心慢慢推出。
「現在跪地求饒,我還能饒了你。」
聲音溫而慈悲。
我輕輕彈了彈指甲里的灰塵。
「你現在離開,我也能饒了你。」
林宛笑容綻放得更大一些。
「這可是你自找的。」
說著,揮出手掌,掌風化形,是一條帶著倒刺的長鞭,銀閃爍,銳利鋒芒。
我愣了一下。
這是我的絕招。
是我自己領悟的。
嵇墨塵還十分難得地笑了笑,夸我不愧老爹的兒,不愧是他的弟子。
如今,這手絕招也換了主人麼?
就在我愣神的瞬間,長鞭已經落在我的背上。
瞬間將我打落在地。
傷痛骨髓。
林宛仰天大笑,俯視著地上蜷著的我。
走上前,半蹲下,起我的下。
「曲湘湘,你知道你現在的樣子有多可憐麼,哎呀,我都心了。」
「你說當初我找你要月重花的時候,你老老實實給我不就好了,何必這種苦?」
咯吱咯吱地笑著,手掌抬起,一掌就要到我的臉上。
可還沒有挨到,就被兩手指夾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