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的父親上代魔尊去世后,魔道中魑魅魍魎橫行。
我遠赴峨眉誅殺長老時傷了元氣,侍阿九把我安頓在一個山中,而后上山為我采藥補。
許從外走。
山很黑,他自亮進來,一白照得人目眩神迷。
他看見我時,手中提著的包袱寶劍一下全落到地上去。
我見他穿著道,知道跟我不是同道,又拿著劍,那是要千萬提防。
我元氣未復,不敢造次,于是假裝一個無知,哭道:「哥哥,我走不了。」
他走上前,想扶我,卻滿臉通紅不敢作,一下把我逗笑了。
這小道士,怪好玩的。
那天,我泡在一攤赤鏈蛇的污中,彈不得,而他,不染纖塵。
阿九回來后,隨便使個障眼法把他支走了。
之后很長時間沒再見過他。
一年后,我在魔道中已經勢力穩固,十二侍也越來越活潑,都是閑的。
有一天,我們一起嗑瓜子聊八卦。
阿大講了林寺方丈有個私生;
阿二講了西夏公主招不到駙馬;
阿三講了正道盟主氣走多年的老婆回家了……
到阿九,想了半天,實在沒啥好講,只能悠悠看了我一眼,說:
「尊上知道麼,青城派那個小道士,害了相思病呢。」
啥?
2
青城派是川中的一家小小名門正派,太小了我從沒關注過。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我決定往青城山走一趟。
許真的病了,據說已經病了半年。
頭半年他到找人,實在找不到,就病倒了,躺在床上畫我的像。
他的師兄弟們不但不安,還整天嘲笑,說他失心瘋了。
他的師父不但不引導,還日日責罵,說他不。
正道名門原來這麼冷酷,還不如我們魔道,十二侍中若是有人害了相思病,嗯,我們一定會把那男人捉來,愿意不愿意,都得從了!
——當然,這多半不會發生,十二侍代我拋頭面發號施令,又做了很多懲惡揚善的事,被江湖人士尊稱為圣,聲名大得很,仰慕者也多得是。
只有許這呆呆的小道士,淪為師門笑柄,再見到他時,病得有出氣無進氣了,青城派已經開始為他準備后事。
他的白爛糟糟地皺在上,我看著真是不忍,于是費了兩筐藥草,又搭上半年功力,把他救了回來。
為他治病的兩月中,我每天守在病床邊,與他談天說地,歡喜無限。
他的病好之后,向我表白,說是為思念我才生病,見到我,也就好了。
其實他的病起因復雜,思念只是因。
但我一樣,我在魔道中孤高寡,只有在這個不識我的小道士面前,才覺得自在。
我想,一起度過余生,也不錯。
3
因我耗費半年功力的事,阿九被左護法嚴皎責罰。
嚴皎是個冷面冷心的人,小時候被我父親救回來,跟我一起長大,可是大了之后卻變得陌生了。
他要罰阿九三鞭。
左護法的三道裂云鞭,怕是得讓阿九躺兩個月。
我聽說這事的時候,從青城山急奔回去,在刑場上抓住了鞭子。
十二侍雖以仆人自居,人人都知道,們跟我同姐妹。
阿九已經了一鞭,昏了過去。
我說:「護法大人,阿九是聽我命令的。」
嚴皎瞪著我說:「竟把尊上引到青城山。尊上一功力,護的是整個魔道安危,怎可不罰?」
我看了看阿九,還有上🩸模糊的鞭傷,咬牙甩手:「我代!」
嚴皎愣住了,瞠目著我,眉頭微皺。
我說:「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快打吧,這麼多人看著!」
魔尊不好當,萬不可徇私枉法。阿九這兩鞭,必須有人代。
我的功力比阿九高出許多,兩道裂云鞭并未傷到元氣,只傷了皮,昏了一夜。
半夢半醒間,我聽見侍們在哭泣,有人給我換藥,有人在咒罵嚴皎。
鬧騰一夜
,到凌晨時,侍們都去休息了,我將醒未醒,口要水喝。
有一只冰涼的手扶我起來,把水喂到我邊。
那只手一直按著我的額頭,把細微的真氣輸散到我的四肢。
有一滴水落下來,滴在我的臉頰。
呵,可別心疼我,我雙手沾的模樣,你沒見過而已。
來日我橫死江湖,那時你再哭也不遲。
在魔道,我最知道自己朝不保夕,每天過得都是刀口的日子,也因此,越發想念小道士的天真純良。
第二天清晨,睜開眼就看到了許。
4
我覺得心里甜甜的。
頭也甜甜的,張口就吐了一汪。
他趕忙過來扶我,說:「阿十我來的。」
我說:「你守了一夜,先去休息吧。」
他愣了一下,沒有說什麼,只侍進來。
姑娘們見我吐,又開始番大罵左護法。
阿大說:「把他宰了!」
阿二說:「把他閹了!」
阿三說:「把他一張俏臉給劃了!」
阿四說:「姐們,咱幾個都打不過他,別被反殺,還得尊上代刑。」
沒人說話了。
許聽得懵懵懂懂,急問:「是誰把你打傷的?待我去……」
眾侍一起攔住他:「許公子,今天天氣好的,不如一起去種個花?」
侍們勸走了許,阿十悄悄過來說:「左護法到奈落院自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