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大會召集兩道英雄,商議如何收拾許。
我去了,然而遲到了,還遲得久,到的時候大家已經商議完畢,開始吃飯。
嚴皎坐在筵席正中,一白,雪白雪白的。
他看見我進門,就凝住了目,半晌,拍拍邊的座位。
我看了一圈,坐在哪個位子都要低他一頭。
為了魔道的地位,沒辦法,只能坐到他邊去。
他問我:「怎麼來這麼遲?」
「睡過頭了。」
「睡過了一整天?」
「有何不可?許的武功笈是你給他的,就該你出頭去收拾,我能來已經算捧場了。」
嚴皎冷笑兩聲:「人是你招惹的。從小就喜歡這種穿白服的干凈人兒,不理我們。」
是,護法大人只能穿黑,時不時要去奈落院行刑,濺了多難洗。
如今他總算上岸了,坐在燈下,穿著雪白發亮的裳。
我個懶腰,笑說:「那是以前,我經了許這一回,最煩穿白服的!」
嚴皎一口酒嗆出來。
我問他:「怎麼樣,你這白勝雪的,打架行不行?傷了多難看!」
他搖頭:「我打不過他。」
「那你們在這里喝酒!可是有什麼計策了?」
嚴皎「嗯」了一聲:「我們打算,讓你去迎戰。」
啥?
遲到了就被安排送死嗎!
我惡毒地詛咒:「小心我和他舊復燃,聯手對付你們正道!」
嚴皎看我一眼,神間有些莫名其妙。
阿大在旁扯了扯我的袖:「尊上,您沒讀過那本寶典嗎?」
「沒有啊,我不讀書。」
阿二說:「雖然我不懂武功,但還是讀懂了『練神功,必先自宮』。」
……沒想到,護法大人這麼險啊。
那我也就放心了。
14
還沒等到我出戰,許主約了嚴皎,于月圓之夜,決戰紫金之巔。
自從練神功后,小道士膨脹得很。
嚴皎去了,他說,反正是要輸,穿差點比較應景。
不過,他沒穿白。他穿了一件什麼都有、唯獨不見白的服。
從小就是這樣,我說的每一句話他都記在心上。
決戰一開始,我就看出來嚴皎要輸,他自己也知道,所以都是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打法,把許打了個滿頭開花,自己也踉踉蹌蹌。
許被打急了,下手越來越重,招招致命。
終于,到了我不得不出手的時候。
我一下場就把分水劍往許上招呼,但我知道,自己也打不過他。
他的功夫極其邪門,我看著嚴皎以飼狼斗了這半晌,還是未能找出破解之法。
但我不能看著嚴皎出事,所以只能執劍上陣。
許看著我一直笑,他上穿的白道袍沾染了跡,出一邪佞。
他說:「芊芊,你知道我有多想你,相思病又起了。」
我笑道:「哥哥,長夜漫漫,奴家可也寂寞得很呢。」
許臉上變。
「比武只是比武而已,你若要殺念,只好連我一起殺了。」我站到嚴皎旁去。
許說:「想活命也行,把魔尊的位子給我!」
未嘗不可。
魔道是以勝負分尊卑的,只要打勝我就可以。
魔道中弱強食的🩸黑暗,給許正合適,惡人自有惡人磨。
我側頭看一眼嚴皎,他冷冷說:「不行!」
「為啥?」
「輸給誰都行,我偏不要輸給他!」
這算答案嗎?不算吧。
「我問你為啥!」
他還是不說話。我終于怒了,喝道:
「死都要死了,讓你表個白那麼難嗎!」
15
許的劍影當中,嚴皎紅了臉,左躲右閃,還不忘扯著我。
我看著他這樣子,突然覺得哪里不對——
我跟他一起長大,太了解他了,這家伙雖然沉著,卻不會見到我有危險還這麼無所謂,還能顧得上臉紅。
我附到他耳邊,試探著問:「你早知道破解之法,對不對?」
大概是我靠得太近了,吹氣在他耳邊,他的臉更紅了,連耳都紅,往后退了一步。
我立刻往前跟了一步,「我那老爹再糊涂,也不會把一本讓我落敗的書留下來,真沒有破解之法,他早就一把火燒了這書。
」
我側頭說話的時候,許一劍刺了過來,嚴皎手攬住我的腰往旁一帶,堪堪躲了過去。
許見了,怒道:「芊芊,你快過來!我不會傷你。」
我朝他做了個鬼臉:「對不住了,哥哥,我想過去的,可是夫君不許呢。」
回頭一看,嚴皎側眸瞧著我,一貫言寡語不聲的他,滿眼都是笑盈盈的意。
我說:「你是很高興咱倆能一起殉麼?」
他說:「死在一起也好,對我已是奢。」
我急忙搖頭:「不不不,本尊貪生怕死得很,還想跟你過幾年好日子呢。」
嚴皎一笑,看了看手中的裂云鞭,輕輕握住我的手。
我另一手拿著的分水劍忽然發出鳴響,清脆的金屬震音直沖云霄,細聽一聽,裂云鞭也在響呢。
鞭劍齊鳴,各自震著,靈四。
我猛然明白了過來,裂云鞭和分水劍本來就是一對兒,它們分而各自為王,合則天下無敵!
是要兩個有人心意相通,才能把它們變真正的神兵。
父親把這一對兒兵分贈給我和嚴皎,又把某某寶典留下來,用意顯然,是他老人家布的一道局呢。
「不」,嚴皎看著我,糾正我心中所想,「不是老尊主的意思,是我。我求了他許久,他才答允。他本想把書毀了,是我想要留下來,就怕你……遇到許這樣的人。」
長鞭卷起,一道靈制住了許的周.
我執劍刺出,一擊中的,劍尖抵了他的口。
他驚恐地看著我。
我卻把劍停下來,笑道:「哥哥,既然我打不過你,這魔尊的位子給你做吧!」
他驚疑不定。
我朗聲向圍觀的天下英雄宣布魔尊易位之事。
而后,低聲對許說:「從今后,兢兢業業做你的魔道首領,若有差池,我倆一起收拾你!」
他可以做魔尊,但是,只能輸著做,不能贏著做。
否則,我退也退不安生,正道也會被他禍害。
我的父親和左護法一起布了這道局,為我鑒出真心。
而我并不是弱,我也是統領魔道的最強者,有著與父親一樣的深沉心機和周考量。
從遇見許的第一天起,我就想退出江湖了,與他有關,也與他無關。
我一直在考慮怎麼能從魔道,過上安靜平穩的生活。
如果許沒有背叛,也許我會跟他一起居田園。
但更多的是,一個人全而退的打算。
當然我不敢和嚴皎再提起這些,那不得打翻人家的醋壇子。
如今終于遂了我的愿。
并且是和一個真實意的人一起。
分能各自彩,合則天下無敵。
分水劍沒有裂云鞭,仍是削鐵如泥劍影傷人的一把神劍。
沒有獨自彩的底氣,又怎麼能等到合適的人。
(全文完)
作者: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