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傳來悉的聲音,更清朗一點。
是年輕了六歲的周越。
我怔怔地看著他,目一寸寸過悉又陌生的眉眼,直到失去焦點:
「……我好像做了一個噩夢。」
「噩夢?」
「我夢到你死了,是車禍。警察打來電話,我去醫院認領尸💀的時候,你的四肢都是斷裂了又重新起來的——」
沒有說完,周越已經抬手捂住了我的:「好了思思,別說這麼恐怖,那只是夢而已。」
是嗎。
只是夢而已嗎?
見我仍然坐在床上,沒什麼反應,他低頭親了我一下,先一步站起來:
「你要是困的話,就再睡一會兒,我去幫你做早餐,壽星早上是要吃面的。」
周越很快煮好了一碗長壽面,還在里面磕了兩個荷包蛋。
這是我們從小到大的習慣。
只不過從前比較窮,他把荷包蛋給我了,自己就沒得吃。
如今,以他年紀輕輕就擁有一家小型公司的就來看,其實沒必要做這些。
但周越很坦然:「從二十年前開始就是我們互相照顧啊,我習慣了。」
他對我真的很好、很好。
何況一起走過的時間實在是太長,長到我們已經變彼此生命里的一部分,以至于完全生不出其他念頭。
你會想象自己的心臟有一天突然背叛了你、為別人而跳嗎?
我慢吞吞地吃完了那碗面,緩過神來。
然后告訴自己:那大概,真的只是一個夢。
周越開車送我去上班,再回他自己的公司。
并在下班后按時來接我,去訂好的餐廳吃晚飯,副駕上還放著一束我喜歡的白玫瑰。
一切如常。
直到。
在餐廳外的停車場,他倒車時,斜里一輛紅奔馳忽然斜出來,生生蹭上車前燈。
一個高挑的卷發孩從車里沖出來,敲開車窗,和周越吵起來:
「沒長眼睛啊,你到底會不會開車?」
我看著,那張青春靚麗的臉,好像和六年后的蒼白憔悴漸漸重疊起來。
一瞬間,我如墜冰窟。
2
其實我很早就認識。
喬沐,后來進了周越的公司。
我之所以從來沒懷疑過他們有私,是因為周越幾乎沒在我面前提過。
為數不多的幾次,也是皺著眉頭,煩躁地抱怨年紀輕,心大意,很多方案都會掉細節,還需要他來完善補充。
我安他:「小姑娘剛畢業,都是這樣的。我最開始工作的時候,不是也出過差錯嗎?當時還是你來開解我的。」
周越嗤笑一聲:「跟我老婆怎麼能一樣。」
那時候我一點也沒意識到,如果真的是工作能力不合格的員工,他只會果斷地裁掉。
而不是一邊抱怨,一邊讓留在自己白手起家建立的公司里,還一路升職到項目主管的位置。
周越向來是冷靜穩重的格。
我和他的世都不算太好。
小時候住在同一座小鎮上,我總是挨,在天井里罰站,看弟弟舉著,得意洋洋地在我面前啃。
周越會走進來,當著我爸媽和弟弟的面把我拽走,帶去他家吃飯。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牽著我的那只手卻很暖和。
我爸媽在后面氣沖沖地喊:「這麼喜歡,干脆讓給你做養媳去好了。」
我咬著,側過頭,小心翼翼地觀察周越的表。
他忽然停住腳步,轉頭笑笑:「那也好,比待在你家死強。」
周越的父母在他出生后不久,就死于一場意外,他從小和相依為命。
也許是因為這個,他格很早,也會用理智到冷酷的態度去判斷一切。
沒有什麼能搖他有條不紊的人生。
在過世后,他為數不多的溫和包容,全都留給了我。
但那應該是,在喬沐出
現之前了。
3
回過神,周越已經推門下車,和喬沐爭吵起來。
「你考過駕照嗎,顯然是你全責,來瓷的吧?」
他不耐煩地說,「說吧,要多錢,我趕時間。」
和夢里……不,前世的記憶一模一樣。
果然,喬沐更加憤怒。
目環視一圈,手從車窗進來,扯過我懷里的白玫瑰花束,用力砸在地上,還踩了兩腳。
又在周越驟然冷下去的目里出幾張紙鈔,丟在他臉上,原話奉還:
「說吧,要多錢,我趕時間。」
這時候,喬沐才剛大學畢業,開著一輛家里給買的奔馳代步,格囂張又明。
我怔然地看著地面,積水里狼藉的花束,一下子讓我想到前世的自己。
得知周越的死訊后,我開車到醫院。
好像突然就不會走路了一樣,從停車場到大門一段很短的距離,我摔了好多次。
摔倒,爬起來,再摔倒。
泥濘蔓延上來,冰冷的雨水把我整個人都澆了。
可我已經毫無知覺。
這麼長的前半生,我的生命里一直就只有周越。
現在他離開了,我也像被走了全的骨頭,站都站不穩。
可是。
可是。
在我已經傷心到麻木的時刻,卻有人站在我面前,清晰又怨憎地告訴我:「周越不是你一個人的周越。」
「他還同時屬于我。」
「我和他甚至有了一個孩子。」
我打了個寒,猛然從回憶里離出來,才發現周越已經怒氣沖沖地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