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就倒嘛,祁哥去哪兒都跟著,喝了酒就陪著吹風醒酒,病了就熬粥送去照顧。聽說今天我們聚會,本來還想跟著來呢。」
周祁擰著眉,明顯心不是很好:「別提。」
「對對對,我忘了,現在溫辭回來了,祁哥也該跟劃清界限了。」
我下意識看了周祁一眼,他沒有看我,正低頭盯著手機屏幕,神沉冷。
那天聚會,散得并不算愉快。
結束后周祁問要不要送我回家,但看他表里暗藏的焦躁,我能猜到,他心里其實并不是那麼想送我。
于是我靜靜道:「不用了,我沒喝酒,自己也開了車。」
他像是舒了口氣,驅車離開。
很久之后我才知道,那天是蘇予的生日,坐在天的最高點,捧著蛋糕發來一張強歡笑的照片。
周祁一路飆車,終于在午夜十二點前,趕到了邊。
3
回家后,收拾到一半的行李還攤在臥室里。
我又把箱子里的服一件件撿出來放好,在拿到洗漱包時,作一頓。
那里面放著一只電剃須刀,已經有點舊了,很鮮亮的天藍,不像是周祁會買的。
那麼是
誰送的,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我盯著看了一會兒,然后把它收進屜里。
天黑之后,周祁終于回來了。
他的眼睛里都是,眼尾也微微發紅,神帶著一茫然的頹。
我迎上去,看著他:「機票和酒店我已經退掉了。」
「嗯。」
「爸媽那邊,周末回去的時候跟他們說一聲,就說答應要帶的東西可能這次帶不了,下次出國的時候再多買一些吧。」
我只是很平和地在代這次旅行半路夭折的善后理。
但周祁卻突然生氣了。
他盯著我的眼睛,語氣很不好:「這點小事還要跟我說,你自己理不就好了嗎?」
我愣了一秒。
不知怎麼的,忽然想起好多年前,我們剛談的時候。
那時候我們念同一所高中,卻不在一個班。
我被班上的生找麻煩,于是想辦法聯系到們家長,結果放學后,被更加懷恨在心的幾個人堵在材室里。
因為自養的格,我習慣自己理事,做這一切我都沒告訴周祁。
但他還是趕到那里,替我驅趕了那些生,又轉頭生氣地看著我:「為什麼遇到麻煩不跟我說?」
「我一個人能理好。」
「但我是你男朋友!」
那時還是個年的周祁氣沖沖地說完這句話,一連半個月,連晚自習都跑到我們班來上。
他用了很長時間,一點一點扭轉了我的觀念,讓我有什麼事都下意識跟他分,要做什麼也會告訴他一聲。
而現在,他跟我說——
這點小事還要跟我說,你自己理不就好了嗎?
4
像是察覺到自己緒的失控,周祁微微一頓,語氣緩和下來:「對不起,阿辭,我心里有點煩。」
我深吸一口氣:「我去洗澡。」
從浴室出來的時候,房間里不見周祁。
我找了一圈,才發現他在二樓的台上煙,一支接著一支。
周祁不是個有煙癮的人。
當初他和蘇予大吵一架,提出分手后,過了不久便向我求婚了。
那天,蘇予也在求婚現場。
臉蒼白地站在原地,哭得很慘,周祁看到了,卻什麼話都沒說。
只是那天半夜,我醒來后,發現他在台著煙,直直著北邊的夜幕,幾點稀疏的星子。
那個方向,正好是整座城市最高的天。
和上次一樣,我什麼都沒說,默默地回到臥室。
不知道是不是著了涼,第二天早上醒來,頭痛裂。
我原本就有偏頭痛的病,翻箱倒柜找止痛藥時,周祁忽然從浴室沖出來,大步走到我面前,神沉至極。
他聲音里抑著顯而易見的怒氣:「我的剃須刀呢?」
太一跳一跳的,鼓著發疼,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周祁忽然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溫辭,我的剃須刀呢?」
他又問了一遍,抓住我的那只手用力又極大,我吃痛地倒了一口涼氣。
「……在床頭柜屜里。」
周祁一句話都沒說,轉去找那個蘇予送他的剃須刀。
我甩了甩發紅的手腕,低頭翻出止痛藥,咽下兩顆。
那場突如其來降臨在蘇予上的癌癥,已經奪去了周祁全部的心神,所以他完全無暇顧及我的頭痛。
也是。
那只不過是一點無足輕重的小病而已。
至對他來說。
后面幾天,周祁沒有去公司上班。
他到聯絡,幾乎找遍了整座城市所有頂尖的腫瘤醫生。
他們給他的結論,都是一樣的。
蘇予的癌癥已經到了晚期,再怎麼治,也只能延長些許的生命而已。
這個結果每被確認一次,周祁臉上的痛苦就會加深一分。
那天黃昏,我從公司開車回家,正好撞上院子里的周祁和蘇予。
比起上次見面,蘇予又瘦了一點,換下了那藍白條紋的病號服,穿著一條酒紅的吊帶,正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
夕金紅的芒鋪下來,給那張沒什麼的臉一點點鍍上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