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快就知道了那是為什麼。
月底,我去探一位住院的長輩,而他又恰好和蘇予在同一家醫院。
路過蘇予的病房門口時,我看到穿著病號服坐在床上,用瘦得骨節突出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撥著號碼。
病床邊,站著一個黑棒球帽的年。
他用郁的眼神掃過門口的我,又很溫地對蘇予說:
「別打了,他畢竟已經結婚了,總要回去陪他老婆。」
「予予,你還有我啊。」
蘇予恍若未聞,只是繼續撥著周祁的電話,一邊掉眼淚,一邊哽咽地說:
「別不理我啊,周祁,你說過最后一程會一直陪著我的。」
我承認,那個瞬間,我心里是羨慕的。
因為我的人生在被安排好的軌跡里前行,從來都別無選擇。
回家的時候,周祁已經做好了晚飯。
我順口提了一句:「今天看到蘇予,好像又瘦了。」
周祁盯著我,眼神一瞬間變得嚴肅:「你為什麼去找?」
那目像一把銳利的尖刀,令我頃刻間從自我麻痹的幻夢中蘇醒過來。
我嘲諷地笑了笑:「別張,我不是去找麻煩的,只是看別人的時候恰好路過。」
「……我不是那個意思。」
周祁說著,避開了我的眼神。
也許是為了補償,他提出下個月過生日的時候,出去約會。
「去看十二點的夜場電影,連著兩場,然后再一起去海邊看日出。」
原本我是該拒絕的,只是他那麼專注地看著我,而提出的計劃,又恰好是十六歲生日時我們一起做過的。
那時候我被得快要不過氣來。
哪怕周祁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還是敏銳地察覺到我緒不佳,于是半夜,他來敲窗戶,帶著我出逃。
我們一起看了兩場電影,是《初這件小事》和《羅馬假日》。
電影結束的時候,天際微微泛著白,周祁騎車帶我穿行在環海公路上,最后車停在懸崖邊緣,朝的金一點一點從海面浮現出來,他向我表白。
可那是很久很久之前了。
久得他必須要帶我重做一遍這些事,才能撿回那些散落在記憶里的細節。
所以我答應了。
我說好。
像是十六歲的夜晚。
10
哪怕看一模一樣的電影,還是找不回當初的心境。
就像和周祁在一起的時候,我總是反復地追憶過去。
那意味著只是現在的他,已經不能讓我的意和失互相平衡。
我只是不甘心,總掛念過去那些他拉著我,不讓我墜落下去的時。
意識到這一點之后,我就把注意力放在了邊的周祁上。
他也沒有在看電影,反而很焦躁。
偶爾拿出手機看一眼,又像被刺痛了那樣放回去。
我安靜地提醒他:「在震,有人給你打電話。」
周祁勉強扯了扯角:「不用管。今天我是來陪你過生日的。」
可憐又可笑的是,我真的相信了這句話。
電影結束,周祁接通了蘇予打來的第二十八個電話,那邊傳來絕的哭泣聲:「周祁,生病真的好辛苦。」
「我吐了好多,我是不是快要死了,周祁……」
在我眼神的注視下,周祁平靜地收起手機,然后低頭過來,親了
親我的臉頰:「我去趟洗手間。」
然后就再也沒回來。
我在那家偏僻但離海很近的私人影院門口等了很久很久,終于給周祁打過去一個電話。
他關機了。
掛斷電話,我發現蘇予來申請了我的微信好友。
我通過了。
很快發來好幾條消息。
「對不起啊,溫辭姐,我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
「我只是,太想證明我在他心里的重要了。」
「你是周祁的白月,無論我怎麼對他好,都搖不了你在他心里的位置。可我現在生病了,快死了,就讓我任一次,做個惡毒的人吧。」
白月。
白月。
這個詞,真的好惡心啊。
心里有暴的緒在橫沖直撞,我還沒來得及回復,一側忽然有只手出來,巨大的力道把我往小巷子里拽。
我穿著子摔在地上,膝蓋和手肘過糲的地面和墻壁,一陣陣鉆心的疼。
然后抬眼,對上一雙郁而瘋狂的眼睛。
有點悉,但又很陌生。
是那天在蘇予病床前的黑年。
「你就是周祁的老婆?什麼玩意兒,也敢讓予予不開心。」
「每天每夜都在癌癥的折磨,而你呢?開開心心做著你的大小姐還不夠,還要搶喜歡的人,讓生命里最后的日子也過得不痛快。」
他著棒球帽檐,殘忍地看著我,「怎麼痛怎麼來,別讓暈過去。」
天際一點點泛出白。
日出快要來了。
而年的后,有個高大又猙獰的男人走出來,停在我面前。
灰塵四濺。
為什麼所有人都覺得蘇予很可憐呢?
一無所有的,明明是我啊。
11
那些支離破碎的畫面又一次閃過腦海。
這一次,看得稍稍清楚了點。
是六歲的時候,我媽忽然確診了腺癌晚期。
哪怕做了全切除,癌細胞還是擴散了。
躺在床上,上的生機一日比一日更微弱的時候,家里來了人。
是我小姨,的雙胞胎妹妹,和我媽長得有八分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