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淵彎下腰,與我被酒熏得發紅的雙眼對視,輕笑:「這樣就不會留疤了,妍妍,你要一直漂漂亮亮的。」
「這樣被折磨起來,才足夠好看啊。」
我盯著他的眼睛,沙啞地開口:「為什麼?」
季淵好像一點都不意外,甚至莫名的直覺告訴我,他就是在等我這麼問出口。
「這麼快就告訴你,那游戲還有什麼意思呢,妍妍?」
他笑著湊近我,「你這麼聰明,當然能自己找到答案,對不對?」
2
回過神,我沒有理會季淵,推著車往家走。
他也不不慢地跟在我后。
每一步,都好像踩在我心尖上。
我掐著手心,強迫自己不要轉頭去看,心里卻很明白,他就是在這樣玩弄我的恐懼,讓我的心高高懸起,始終警惕,卻不知何時落下。
不該去想,但我還是不可抑制地想起了當初。
季淵不知道從哪里打聽到我怕黑,又因為已經被我禮貌拒絕過一次,就默默地跟在我后,等把我安全送到家才折返回去。
他是我轉這所學校后,第一個認識的人。
老師安排他和我同桌,季淵從一開始就表現得友好又熱。
那時候我不明白,他明明是年級里最歡迎的尖子生,為什麼會主靠近我這種默默無聞的人。
直到寒假離校時,教室里只剩下我們倆。
我默默地整理著卷子,季淵忽然探過手,在我眼前晃了晃,語氣里帶著點無奈:「宋妍同學,你是真的沒看出來,我在追你嗎?」
后來在一起了,他就對我更好。
我不是什麼聰明有天賦的學生,只能付出十二分的努力,而季淵很輕易地、就能考進年級前三。
所以他用一整個假期,把他的學習心得和歸納題集,全部整理在筆記本上給我。
季淵跳過級。
其實他比我還要小兩歲,但在我面前總是得像個哥哥。
我還和他接過吻。
在學校的合歡花樹下,那時天有點暗,可我還是能看到季淵發紅的耳朵。
他說:「妍妍,下個月你就要過生日了。」
「我已經計劃好了,一定是一個你終生難忘的生日。」
他說得沒錯。
我的確,永遠也忘不了那一天了。
3
季淵是個很聰明的人。
學習上不用怎麼努力,就能取得很好的績。
在校園霸凌這件事上,他同樣也是無師自通。
比如,讓人從實驗室拿化學試劑過來,當著我的面倒進我杯子里。
讓前后桌的生按住我,把班上幾個煙的男生過來,
讓他們對著我的發頂彈煙灰:「妍妍你猜,會不會燒掉你的頭發?」
等厚厚的煙灰落了我滿頭,燙得頭皮發痛,他們又把我推進廁所,把我腦袋按在涼水管下拼命沖,說要幫我洗頭。
作為我曾經的男朋友,季淵很了解我的生理期。
所以他特意在我來月經的時候,幫我報名了校運會的三千米長跑。
「不可以請假的,妍妍。」
他一邊把號碼布別在我后,一邊溫地說出滿是惡意的話,「不然你下個月生理期,就要跑一萬米了。」
針尖一次又一次劃過后背的皮,直到裁判在場邊吹哨,他才幫我別好。
那天,我跑到第六圈的時候,暈倒在跑道上。
季淵把我送回了家。
之前他就來過我家,不過是以我男朋友的份。
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到他在我書桌前翻找著,把什麼東西放進了自己的口袋里。
晚上我媽回來,沖了退燒藥給我喝。
我捧著發燙的杯子,聽見遲疑地問:「妍妍,你最近臉這麼差,上次臉上還有傷,是不是、是不是……」
后面的話沒有再說下去。
我卻立刻就明白了的意思。
「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我沙啞著嗓子說,「最近課程進度比較快,我有時候熬夜學習,所以睡眠不夠。」
舒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你已經轉過一次學了,咱家這個條件,實在是負擔不起……」
好像在暗示我,又仿佛在說服自己。
端著空杯子出去,讓我早點休息。
我坐在床上,閉了閉眼睛,用力咬了下舌尖,下腦中那些浮掠影般閃過的破碎畫面。
4
不是沒有嘗試過反抗。
之前遇到霸凌,我反抗過,然后就遭了更猛烈的報復。
大病一場后,我媽找到了學校,幾番商討,最后決定給我換城市,轉學。
而現在,同樣的事又發生了。
我媽已經很累了。
我也開始懷疑,是不是我自己真的有問題。
否則為什麼同樣的事,別人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經歷,我卻能連著遇上兩次。
我在家躺了三天,燒退了,生理期也結束了,不得不回去上課。
早上天沒亮我媽就離開了,我背著書包走出門,看到季淵正站在巷口等我。
「問過老師了,他說你今天會去上學。」
他笑著遞過來一袋豆漿和兩個包子,「病才好,要好好吃早飯。」
很親昵的語氣,仿佛我們之間什麼齬齟都沒發生過。
大病初愈的腦子昏昏沉沉,我把那袋豆漿接過來,喝了一口——
「咳咳!」
一刺鼻的化學試劑味道嗆管,季淵滿意地看著我咳得滿眼是淚的樣子,笑意明晃晃的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