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開始那幾個月,我每天都會尖著從夢里驚醒,我媽一邊辛苦地工作,一邊還要照顧我。
哪怕后面漸漸好起來了,回歸了正常的校園生活,還是時不時會做噩夢。
是季淵的出現,是他每天都反反復復地告訴我,宋妍,你很好、很優秀。
漸漸地,我沒再做過噩夢了。
我是真的喜歡過他,也是真的以為,他是上天派來給我的救贖。
卻原來,不過是為了給我希,再狠狠地打碎。
甚至在做這一切時,他都和從前那些人一樣,覺得自己站在正義的一方。
我盯著那條短信,緩緩咧開角:「季淵,開學見。」
10
開學后,大概是因為寒假那件事被我媽鬧大了,又或者是距離高考沒多久了。
總之,班上的同學沒有再針對我。
但季淵的態度也變得奇怪起來。
很多時候,我做著題,不經意抬起頭,就發現他正轉過頭,看著我的方向,眼神幽深似海,緒萬分復雜。
惱,痛苦,甚至一自我厭棄。
我大概能猜到,在引我上鉤的過程里,季淵可能多多,了一些真心。
所以他一邊做著自以為的正義之舉,一邊又為自己喜歡上我這個惡人而懊惱。
我握手里的筆,低頭笑了笑。
著急什麼,這才剛開始呢。
離高考還有一個月的時候,那天早讀課,忽然有幾個舉著攝像機和話筒的青年男走進了教室。
他們站在講台上問:「宋妍同學,宋妍同學在哪里?」
班主任眉頭一皺,就要把人趕出去:「你們是什麼人?我們這是高三教室,學生們都在學習,請你們立刻出去!」
為首的生扶著講桌:「我們是記者,在做一檔關于校園霸凌的節目策劃。收到宋妍同學的邀請,說有一段關于校園霸凌的經歷,希能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分出來。」
「本次采訪完全正規,是經過教育局許可的。」
我起,走到講台上。
班主任低聲喝斥:「下去!」
我置若罔聞,把手機音量調到最大,打開了那段錄音。
「你明明知道,那天我只是路過湖邊,江珂是自己跳下去的,卻還是幫著作偽證,說是我推下水,現在你來跟我道歉,又有什麼用呢?」
孟清華痛苦的聲音響起:「我真的沒有辦法,宋妍。你知道的,江珂家里有錢有勢,說爸爸是個很嚴厲的人,如果知道因為早跳湖,我和都死定了,不管我考得多好,未來的前途都會毀于一旦。」
「那我的未來呢?我的未來就不重要了,是嗎?」
「……我會補償你的。」
「補償什麼?他們給我凳子涂膠水的時候你不在,在我上倒蜘蛛的時候你不在,沖著我的臉撒尿的時候你不在,現在,你又能補償什麼?」
投影幕布被放下來,那段黃面模糊的視頻實際上還不到一分鐘。
卻把那天黃昏時分,育材室針對我的暴行,和我狼狽不堪的臉,都拍得很明白。
那間育材室,有一個攝像頭。
在學校刪除之前,孟清華想辦法拿到了這段錄像。
包括這次的記者,如果不是他在北京,通過大學同學的人脈找到電視台的網宣部,我也沒辦法聯系到他們。
這是我要求孟清華做到的,贖罪的方式。
我當然知道,這畫面里的自己有多難看、多屈辱,做人的自尊、每一寸骨骼都被踩碎,碾在地上。
放出來的那一刻,我好像又被拖回了那時的痛苦和絕中去。
那天下午,我真的以為我會死在那里。
可我只能這樣。
我別無他法。
殺敵一千,自損三千也沒關系。
把我的傷疤撕開,淋淋地展在世人面前也沒關系。
都沒關系。
一切的一切,總要有個了結。
不止是季淵,每一個參與過的人,都要付出代價。
台下的雀無聲里,季淵豁然站了起來。
他死死地盯著我,臉慘白,整個人都開始發抖。
當一個人自以為正義的行徑被揭穿,其實是另一種暴行時,他會做些什麼?
我撐著講桌,沖攝影機鏡頭微微一笑:「類似這個視頻里的事,在這間教室里,也有人對我做過。當然,和這些人一樣,做這一切時,他們都覺得自己是正義的。」
「那麼,做這些的,是哪一個人,還是……每一個人呢?」
11
那天的采訪視頻一經播出,就沖上了熱搜。
哪怕聲音和畫面都經過了理,還是有人認出了江珂和季淵。
輿論甚囂塵上,無數人要求他們道歉,兩家的公司也到了不小的影響。
更要命的是,季淵開始不分白天黑夜地等在巷口。
有天晚上,我媽下班回來,季淵扯著擺,沙啞地說:「阿姨,我想見妍妍一面……」
我媽一口啐在他臉上:「我怎麼可能讓妍妍見你這種畜生?快滾,再堵在我家門口我就報警了!」
不等季淵說話,又冷笑:「哦,我忘了,你家權勢一手遮天,你還是未年人,報警也不能拿你怎麼樣——」
「阿姨。」
季淵直接在面前跪了下去,「都是我的錯,您讓我見宋妍一面,我想跟當面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