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切理完畢,醫生也離開了,病房里只剩下我和他。
明亮的白熾燈下,他走到我面前,在床邊坐下,輕輕握住了我垂在側的手。
我的指尖冰涼,他手心卻一片滾燙。
我垂著眼,笑了笑:「哎,我們剛在一起沒多久就讓你見識了這種糟心事,是不是還蠻下頭的?」
像江辭這樣的人,最是理智清醒。
一旦預到某種甩不掉的麻煩,他應該會做出最果斷的選擇。
我等著他說分手,或者用更面一點的說辭,結果等來等去,等到了一個擁抱。
大概是顧慮到我上的傷口,他抱住我的力道很輕,響在我耳邊的聲音卻帶著雷霆萬鈞之力。
「微微,這不丟人。」
「沒人能選擇自己出生的家庭,和他們為家人,是你的不幸,但這不丟人。」
嚨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我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只好緩緩地、一點一點抬起手,回抱住他。
我覺到自己在發抖,眼睛漉漉的一片,淚水浸傷口上著的紗布,蟄得生疼。
這麼多年,我一直在竭盡全力,試圖斬斷和他們的聯系。
除了姜姜,我沒跟任何人提過我的家庭。
我也確實做得很好。
甚至有人羨慕地對我說:「你格這麼好,每天都這麼松弛,原生家庭肯定特別幸福吧?」
我只笑。
不是啊,不是的。
只是大家本來就是見起意,當然會表現出最吸引力的那一面,誰有空關注你過去那些悲又冗長的破事?
「秦時微,你本就不會談,你以為的那些,只是調。」
我不肯服輸:「難道你會?」
江辭搖搖頭,握著我的手,輕輕在他臉頰上,凝視著我的眼睛:「我也不會。所以,我和你一起學。」
15
因為紗布被眼淚浸,最后醫生不得不過來重新上藥包扎。
他嚴肅地警告我們:「再這樣下去,會留疤。」
江辭抿道歉。
我不知死活地問醫生:「大夫,能煙喝酒嗎?」
「當然不能,真想毀容啊?」
醫生毫不留地說,「還有,接下來一段時間,飲食必須清淡。」
就因為這句話,江辭提出讓我回江家別墅住,這樣每天三餐都可以嚴格遵循醫囑。
「那江堯呢?他下個月就高考了。」
「不用管他。」
江辭開著車,淡淡地說,「事急從權,他自己的學業和未來,自己要有分寸。」
「何況,你家里人現在已經知道了你的住所,在律師提起訴訟前,還是躲著點他們比較好。」
不得不承認,江辭說得很有道理。
所以出院后,我收拾了兩個行李箱,搬進了江家。
第二次住進來,我已然輕車路。
晚上我正坐在桌前喝小米粥,江堯放學回來了。
看到我,他愣了一秒,然后大步沖過來,站在我面前。
目落在我眼尾那塊紗布和臉頰的青青紫紫上,小孩眼神一下子冷下來:「你怎麼傷了?」
「被瘋狗咬了。」
我抬手,下意識想好大兒的頭,江辭端著切好的水果出來,在旁邊冷哼一聲。
我突然反應過來,這已經不是之前演戲的時候了。
于是默默放下手:「沒什麼事,醫生說好好養傷就行。」
江堯在我對面坐下來,很擔心地盯著我臉上的傷口。
我想了想,問他:「上次我把你同學他媽打了,后來他沒再找你麻煩了吧?」
他搖搖頭:「姐姐,我沒事,你放心好了。」
「江堯。」
江辭走過來,屈指敲了敲桌面,「去學習。」
江堯一頓,緩緩起,盯著江辭的眼睛,一字一句:「知道了,舅舅。」
青春期的小男孩長得很快,站起來已經快和江辭一樣高,只是骨骼和態要稍微單薄些。
他們面對面站著,那劍拔弩張的氣氛,讓我深自己是個紅禍水。
最后江堯還是上樓刷題去了。
江辭在我對面坐下,叉了塊雪梨送到我邊。
我張口咬住,看著他臉上殘存的幾分冷意,忽然偏頭笑了笑:「江先生,你這是在吃醋?」
他只是盯著我,不說話。
我忽然想起自己的臉現在跟個調盤似的:「不好意思,習慣了——我現在這麼笑起來,是不是丑的?」
江辭搖搖頭,握住我放在桌面上的手,著他臉頰。
他啞聲開口:「不丑,我比以前更心。」
盯著我的眼睛里一片澈然,像是山澗泉水,無比清冽。
我的心跳開始不由自主地加快,回手,站起:「……我去洗澡了。」
結果躲在台,剛出煙盒,就被后過來的一只手拿走。
江辭淡淡地說:「我就知道。」
我嘆了口氣:「你和姚知雅的婚約怎麼辦?姚家都發過通稿了。」
「他們只說和江家聯姻,并沒有指定人選,何況我五年前就已經把公司獨立出來,離了本家。」
江辭順手把我的煙盒揣進他兜里,對我哀怨的眼神視而不見,「我很久沒有和姚知雅見過面了,以后也不會跟有什麼關系。」
「但我之前到你在陪逛街,在馬仕。」
江辭轉過頭看著我,眼睛里多了些什麼。
「不是陪,是在演戲給大哥大嫂看,至于別的……」
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把我帶回臥室,然后從帽間拎出一個馬仕的橙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