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他也確實對我很好,發歌賺來的錢,商演的酬勞,全都打在我卡里。
年輕人心里藏不住事,他經常在各大平台發一些奇怪散碎的句子,為數不多的歌迷在下面猜來猜去也不解其意。
只有我和他知道,那是屬于兩個人的告白。
只可惜后來,這些都被周澍陸續刪掉了。
那時候周澍不會連名帶姓地我,他撒賣乖時我姐姐或者容容,特殊時刻,偶爾也我學姐。
周澍是我的高中學弟。
他小我兩歲、兩屆。
遇到的時候正是夏天,他和幾個同學轉著籃球走過,不小心撞翻了我懷里抱著的考試卷子。
快要高考了,學校給畢業生舉辦藝晚會,周澍抱著吉他上台,人瘦瘦高高,眉眼卻鋒利。
他說:「我要唱一首周杰倫的《的睫》,送給高三六班的唐容學姐。」
「學姐,你等我兩年,我們大學里再見。」
8
那天我在病房里打著止痛針和止吐針,門口忽然出現兩個年輕的小孩。
是樓上輕癥病房的。
們頭著頭,小聲嘀嘀咕咕:「是不是啊?」
「看起來長得很像,就是有點瘦,還有點老。」
我們進來:「有什麼事嗎?」
因為這些天一直吐個不停,聲音像破爛的風箱。
兩個人互相推搡著進來,眼地看著我:「姐姐,你認識周澍嗎?」
我僵了僵:「怎麼會不認識?他演唱會的廣告都宣傳一個月了。」
「那你是不是和他談過?」
一個小姑娘拿出手機,點了幾下,遞到我手里。
是一段視頻。
很短,大概是用手機拍的,畫面微微模糊,但還是能看清楚,是在音樂節的沙灘邊。
天下著小雨,我和周澍兩個人一前一后地走著,我背著他的另一把吉他。
倏然一陣風吹過,周澍忽然停下腳步,把他的外套下來,嚴嚴實實罩住我。
然后將另一把吉他也挎在肩上,摟著我往前走。
我看著看著,視線有點模糊。
都快忘了,我們還有過這麼好的時候。
「姐姐,你怎麼哭了?」
小姑娘清脆的聲音把我從記憶里拉回來,
「所以這上面真的是你和周澍嗎?他是不是一走紅就對你始終棄,和羅秋在一起了?」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還好這時候護士來查房,把們帶了出去。
我拿出手機,才發現微博熱搜已經吵翻了。
不知道誰放出了好幾年前拍的這段視頻,說我不止是周澍的經紀人那麼簡單,我和他談過,而周澍名后,為了名利,拋棄了我。
再往下翻,原來這些天,我因為病痛折磨而沒怎麼上網的時候,他和羅秋已經公開了。
看著看著,一條新的話題沖上了熱搜第一。
「周澍回應」
他寫了篇幾百字的小作文,先是承認了我和他的,然后話鋒一轉,說自己遲遲沒能走紅,也不愿意再耽誤我的青春,所以兩個人就分開了。
哪怕分開久,消散要更久,我還是能看出,這篇小作文不是他的口吻。
大概是經紀公司安排的公關。
沒過多久,他給我打來電話,希我能配合他澄清。
「抱歉,沒空。」
我要掛電話,周澍就在那邊喊:「唐容,你拿了我三千萬,我們是和平分手。」
哪里是和平分手。
我只是病得沒有力氣
了,也沒剩多時間,不想在癌癥折磨的時候,還要被這些恨的瑣碎絆著,不得解。
「錯了,周澍,我們是離婚,不是分手。」
周澍主掛了電話。
那天晚上我又開始抑制不住地吐,甚至開始流鼻,醫生給我檢查,說癌細胞已經在擴散,必須要手。
所以我有好幾天都沒看手機。
再看時,網絡上的輿論已經徹底一邊倒。
因為周澍放出了幾張照片。
是昏暗的 KTV 包廂,我坐在幾個男人中間,拿著酒瓶,臉上掛著謙卑又討好的笑容。
這幾張圖,他只配了四個字:清者自清。
卻無端延出無數關于我的惡毒猜測。
說我勢利虛榮,看周澍走紅無,就想辦法攀了別的高枝。
手機掉在被子上。
我俯下,心臟和胃部因為劇烈的銳痛一團,幾乎不過氣來。
在此之前,我以為經歷過癌癥和化療的折磨,已經不可能有更痛苦的事了。
可。
原來真的有。
我不信周澍不記得,這張圖上的我,分明是那時候為了幫他爭取一場大型晚會的演唱機會,陪著一堆投資商拼命喝酒,喝到胃出。
對方拍著我的肩膀夸我中豪杰,終于點頭給周澍這個機會。
甚至醫生說過。
我的胃癌,和之前的工作辛苦、過量飲酒,不了干系。
9
我注冊了一個新的微博賬號,想發點東西為自己澄清。
可手指停在屏幕上,一時愣怔。
要說什麼,能說什麼。
年初才換的手機,那時我們已經離心,里面關于周澍的部分本就不多,何況上次已經被他刪了個干凈。
最后,我只拍下了離婚證的照片。
卻無論如何都發不出去。
手刀口還在作痛,止痛藥一滴滴打進管,我忽然明白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