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92章

我很喜歡聽說這些。

可惜大概也聽不到幾次了。

到演唱會那天,我特意求醫生幫我打了雙倍分量的止痛藥,然后換上常服,化妝,給蒼白的涂上口紅。

因為化療,我的頭發差不多快掉了,鐘寧去幫我買了頂假發。

送我到育場門口的時候,很不放心,翻來覆去地叮囑我:

「如果覺得不舒服就給我打電話,報復他也沒有你的重要,知道嗎?」

我點點頭。

隨著人走進育場,小提琴悠揚的聲音第一時間傳耳中。

我在場最前排落座,又把口罩往上拉了拉。

周圍一圈都是年輕有活力的小姑娘,反復討論著這場演唱的曲目,最后試圖讓我也加們:

「姐姐你也是歌迷嗎?聽說今天周澍會向羅秋求婚,是不是真的啊?」

我的笑容被掩在口罩之下:「聽說了。」

整場演出,我一直在台下靜靜地看著周澍。

他唱了很多首歌,沒有一首是第一張專輯里的,想來是不想回憶起任何關于我的部分。

除了……這一首。

「接下來我要唱的這首歌,《求婚》,送給羅秋,謝謝,在我微末之時就不離不棄地陪著我,一直到今天,走過了這麼多年。」

整首歌一字未改。

除了最后一句里的名字。

十八歲的周澍坐在黑夜里,彈完這首歌,面對唐容的詢問,攥著的手:

「我不管!我就是覺得我們會一起走過好多年!等我功名就那天,一定會給姐姐買最好看的婚紗!」

全場的歡呼聲里,羅秋穿著白婚紗走上舞台,亮晶晶的眼睛里盈滿淚水,邊的笑容卻比誰都要開心。

燈閃爍,側,有人在此起彼伏地拍照。

我站起,往外走去

剛才跟我搭話的小孩詫異地問:「姐姐你不聽完嗎?等下還有幾首歌。」

「不,我聽夠啦。」

最喜歡的歌,早在二十歲那年夏天就聽了個遍。

走到育場門口,胃里忽然涌上一陣強烈的疼痛,我眼前陣陣發黑,不得不彎下腰去,捂住痛的胃部,跌跌撞撞地沖進洗手間。

等那痛緩過勁兒,演唱會也已經結束。

我從側門走出去,低頭拿出手機,正要給鐘寧打個電話,忽然被一極大的力道拽進了旁邊停著的保姆車里。

周澍掐著我手腕,惡狠狠地問我:「你來干什麼?」

他應該是才從舞台下來,眼尾的亮片妝還沒卸掉。

我看了看他邊空的座位:「羅秋呢?」

他不回答我,只是繼續質問:「你為什麼還要出現?你還想要什麼,到底怎麼樣才肯放過我?」

原來竟然是我不肯放過他。

我想了想,隨口說:「你再給我三百萬吧。」

周澍眼神輕蔑,開了支票扔在我臉上:「我就知道你是為了錢。」

我把那張支票收好,被他的經紀人推下車,踉蹌了兩步才站穩。

周澍的聲音從后傳來:「別把自己弄得這麼可憐,又跑來賣慘。下次我不會再給你錢了。」

十一年。

時至今日,原來我和他之間就只剩下這點猜測。

11

我和鐘寧回到醫院時,天已經很晚了。

幫我卸了妝,換了服,又問我:「明天想吃什麼?」

我們都心知肚明,我如今除了特定的流食,什麼也吃不了。

但我還是哄著:「好想吃國甜得發膩的蛋糕,試試有多難吃。」

「那有什麼難,我明天出去,跑遍全城幫你買。」

說了幾句話,我忽然出那張支票,遞到手里:「寧寧,送你個小禮。」

借著病房昏暗的燈低頭看到周澍的簽名,忽然僵住。

「他看到你了?」

「嗯,他讓我別把自己搞得這麼可憐,下次要不到錢的。」

鐘寧紅著眼睛說:「我殺了他。」

我拍拍的手,想說點什麼,可忽然一陣困意襲來:

「算了,我先睡一會兒,有什麼話醒來再說吧。」

這一覺睡了很長很長。

夢里的場景,電影般一幕幕掠過。

是十八歲那年,我媽因為等不到合適的心臟源過世后,我把的骨灰放在了郊區陵園,在家緩了好幾天才去學校。

卻在第一天就遇到周澍。

他把我懷里的卷子撞得撒了一地,連忙過來幫我撿,離開前卻又拽著我校服的擺,小聲吐出幾個字:「學姐,我周澍。」

是二十二歲那年,我用兼職賺來的錢買了個新的吉他包,跑去送給周澍。

他和我坐在觀景公車的二樓角落里,落葉打著旋兒掉在他頭頂,他就隨意地晃晃腦袋,把吉他遞給我:「姐姐,你彈一下試試。」

我當然不會,就只是很隨便地撥了幾下弦。

他卻很捧場地鼓掌歡呼:「全世界最好聽!」

是二十六歲那年,領完結婚證回家,我在廚房煮面,周澍忽然從后抱住我。

他把臉在我肩頭,聲音微微沙啞:「姐姐,我好。」

「你別來打擾我,面很快就煮好。」

「是另一種。」

他握著我肩頭,讓我轉過來,和他面對面,「今天是我們的新婚之夜,你懂了嗎?」

是二十八歲,立秋那天我去陵園看我媽,回來時,發現家里關于他的一切都被搬空了。

電話無論如何都沒人接,直到深夜,周澍才發過來三個字:「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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