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恨我,為什麼要生下我?」
同樣的問題,很久之前我也問過一次。
那時我初三,學習很張的一年。
我爸在外地談業務,許澤年紀還小,許剛上大一。
我媽得了腎結石,是我每天學校醫院兩頭跑地照顧,累瘦了一大圈。
我媽好像也有容,那個月給了我比許澤更多的零花錢。
遇上鄰居,跟人家夸了好幾遍,說我懂事,孝順。
我被同學欺負,甚至去了趟學校,為我出頭。
好像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發展。
直到那天下午,我們一起過馬路時,不知道怎麼,挽住了我的手。
這樣母間的親昵,對我來說實在太過陌生。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揮開了的手,以至于踉蹌著后退了兩步。
正值黃昏。
綠燈轉紅。
一輛小轎車呼嘯著從我們邊過。
我媽看我的眼神又慢慢變了。
是一種我很悉的冷淡。
繃著臉,淡淡地說:「果然是養不的白眼狼。」
那天晚上,我幾乎被懊悔和茫然的不知所措吞沒,拿圓規在自己胳膊上扎出好幾個窟窿。
連疼痛也不能緩解我心里橫沖直撞的絕和焦躁。
最后我走進我媽的房間,問:「媽媽,既然不我,為什麼要生下我?」
我媽閉著眼睛,一言不發。
可我知道沒睡。
我生前都不屑于回答。
如今死了,聽不到,更不會回應我。
7
晚飯過后,許澤又給我的手機打了個電話。
這一次,居然被接了。
他滿腔怒火終于有了發泄的出口:
「許桃!!你是畜生嗎?姐姐結婚你不回家,惹爸媽傷心,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了不起,耍我們很好玩啊?」
安靜片刻。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嘶啞的男聲。
「我是男朋友。」
「說,你們一家人都惡心的,不會回去見你們。」
「別再打來了。」
電話掛斷。
許澤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片刻后,忽然暴怒地踢翻椅子,罵了句臟話。
可我已經渾僵,失去了全部的力氣。
在那道聲音響起的一瞬間。
我就被強行拖進那段回憶里。
我死前,因為加班錯過了最后一班高鐵。
只能打車去汽車站。
司機是個面蒼白的年輕男人,眼神有些沉。
有些眼,但我的大腦實在困倦到極點,抱著東西,靠著車窗休息。
一開始,一切都很正常。
他像所有司機那樣和我閑聊了幾句。
這時候,許突然打來了電話。
為準新娘的,連婚禮前夜,都不忘來刺激我一下。
「桃桃,明天我就要嫁給宋斐了,還真是有點激得睡不著。」
溫溫地說,「謝謝你帶他回家呀。」
我抿了抿,聲音里著怒火:
「許,這種惡心話,這種骯臟手段,你還要玩多次才會膩?」
像是完全察覺不到。
語氣甚至更加輕快甜。
「那就這麼說定了,明天婚禮你一定要來哦。」
我掛了電話,忍不住呼吸急促,膛劇烈起伏。
司機忽然出聲:「和家里人吵架了?」
我皺著眉抬起頭,才發現車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開到了一片荒涼的野郊。
心臟一下子跳得極快,我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問他:「你要多錢?」
可他要的不是錢。
連續加班讓我疲倦至極,手腳發,本躲不開一個年輕男人的力氣。
他捂著我的,把我拖進小樹林。
夜晚的風很靜,月和地灑落。
他一邊死死地掐著我的脖子,一邊用力地扇我耳。
他說,賤人,你是不是很后悔當初離開我。
你跟的那個有錢人憑什麼瞧不起我。
求饒啊,學狗啊,我就放過你。
可我甚至,不認識他。
你是誰。
你是誰。
他掐著我脖子的手忽然一松。
改為溫我的臉。
他說,我是你男人啊。
我總覺得,他好像并不全然陌生。
但就是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
。
我用盡全力掙扎,竟然真的到了手機。
快捷鍵會撥回最近的一通電話。
嘟嘟嘟。
兩聲響過。
許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掛斷。
那人發現了端倪,他殘忍地笑了一聲,把手機揣進口袋,然后掰斷了我右手的每一手指。
他的口袋里,還裝著一把彈簧刀。
在我還有意識和知覺的時候,著刀刃切進左手手腕,被一點點拉扯,鋸下來。
刀尖劃開臉頰,撕下一張坑坑洼洼的臉皮。
他說:「賤人,看你還怎麼拿這張臉去勾引別人。」
8
我不記得我是痛死的,還是失過多而死的。
只記得那天夜里,曠野的風。
呼嘯著吹過我的臉頰。
可能是人臨死前會想起一些好的事。
我茫茫然然,想到了五歲前。
為了生下許澤,我媽把我送到了鄉下。
那里原本只有年邁的外婆一個人住。
是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
給了我人生中全部的溫暖。
樹上最的香椿尖兒,被掐下來,用水燙過,炒蛋給我吃。
我媽打來電話,說許想吃香椿了,可菜市場買不到。
外婆說,哎呀,今年雨水太,香椿沒長出來呢。
掛了電話,頑皮的小老太太沖我眨眨眼睛,笑了。
我始終記得那天晚上彌漫在舌尖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