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我媽開口。
「我們是許桃的家人,已經過世了,我們來收拾的東西。」
房東太太震驚不敢置信,最后竟然掉了眼淚。
上樓的時候哭著念叨:「多好的姑娘,怎麼就這麼不幸運……」
我是不太幸運。
從出生到如今,都是這樣。
被打斷后,他們吵不下去了,又開始悶頭收拾我的東西。
其實有什麼可收拾的。
我來去赤條條。
唯有一點心頭掛念,卻也不肯掛念我。
最后我媽坐在沙發邊,兀自翻著診療記錄。
又是黃昏了。
紅的夕穿過玻璃灑進房間里。
窗外傳來汽車鳴笛聲。
作停住,神漸漸恍惚。
是想起了什麼嗎?
比如那天傍晚的馬路邊。
挽住我,被我稍微推開一點。
就迫不及待地收回了的。
對我,永遠這樣吝嗇。
「這能怪我嗎?」
我媽合上談話記錄,沙啞著嗓音開口,「從小就不懂事,和我不親近,家里三個孩子,我肯定喜歡和我更親的那個啊。」
不。
媽媽,你錯了。
你弄錯了因果。
剛被接回家那陣,我本能地察覺到了你的冷淡,所以一直在試探。
許說要幫忙干家務,你笑著說小孩子家家會什麼,快去歇著。
我說幫你洗碗,你忙不迭地同意。
又因為我打碎一個碗,就著我的額頭罵我笨手笨腳。
「媽媽。」
我又一次沙啞著嗓音,說著他們聽不見的話。
聲音里支離破碎的哭腔,已經掩飾不住。
「媽媽,你帶我來這個世界上,我什麼也不懂。」
「你怎麼我,我就怎麼你。」
我的是反饋你的的一面鏡子。
所有的東西。
我朦朧學會的冷言譏諷,歇斯底里的緒宣泄,都是你教給我的。
在這個家,你對于我的意義,和其他人都不一樣。
我曾經在你的肚子里,和你脈相連整整十個月。
這種連結直到我出生后,還是藕斷連地存在著。
以至于我走到千里之外,它仍在若有似無地拉扯我。
以至于我死后,還是被這無形的力量牽引著,靈魂也回到邊。
我試圖說服自己,世界很大,人生遼闊,不必被原生家庭的牢籠困住。
我去看山。
看海。
收起利。
每一天都按時吃藥。
可路過某座城市,在游樂園看到一個拽著紅氣球,挽著媽媽的手路過的小孩時。
我還是會突然愣在原地。
看著。
就像小學的時候,同桌帶著小孩特有的得意告訴我。
考砸了,媽訓斥了。
故意跑出家門,媽好不容易找到,抱著哭了。
說自己好怕走丟,再也不訓了。
我那時候還不知道。
能這樣做的,是被著的小孩。
所以又一次被我媽關在雜間反省時。
我忽然推開門,跑了出去。
我離家出走了。
坐在小區的舊秋千上,著夜幕里稀疏的星星,在心里反復排練著。
如果媽媽因為擔心來找我。
我要說些什麼呢。
那畢竟是媽媽呀,不能讓太難過。
就告訴,以后對我好一點就好了。
可是我一直等到半夜。
烏云遮住月亮,天空淅淅瀝瀝下起雨,沒了星星。
我渾淋淋地回到家。
整個家里靜悄悄的。
大家都睡了。
誰會出來找我呢。
第二天早上我背著書包出門,我媽坐在餐桌前吃著早餐,淡淡地說:
「還舍得回來呢?我以為你要一輩子住在外面,家里還能張吃飯。」
被的小孩才敢撒,才有資格耍小子。
我永遠都沒有
走出年的怪圈。
五歲以后,我都在無人引導的世界里焦躁地橫沖直撞。
我問過我媽很多次為什麼。
我幾乎是在乞求我。
不需要最我。
只需要一我。
像對許澤和許那樣就好。
你并不是不會,為什麼用在我上就不行。
為什麼啊。
沒有答案。
夜幕降臨。
又翻過一頁。
還沒來得及看,警局又打來電話。
「抱歉趙素士,這幾天剛抓到犯人,局里有些忙不過來。您兒還有一些留在這里,您有空過來取一下吧。」
我媽和許澤一起出了門。
外面華燈初上,車水馬龍。
低頭走了好一會兒,忽然問許澤:「你說,許桃是不是很恨我?」
「不、不會的。」
許澤明顯嚇了一跳,好幾秒后才干地出一句,
「媽,你畢竟生下了……就像那個殺👤犯說的,臨死前還在喊你,怎麼會……怪你。」
說到這里,他忽然沉默下來。
許澤也已經二十一歲了,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
一直以來,他都不太喜歡我。
只是不像許的惡意,表現得那樣明顯和主。
大多數時候,他都是默默地站在許后,做那個支持的人。
但小孩子的行為,只不過是在模仿家里掌握生殺大權的大人。
如果沒有得到爸媽的默許,許澤和許絕對不敢如此針對我。
我跟著他們,第二次來到了警局。
警察遞給我媽一個袋。
里面的東西很簡單,一串鑰匙,一包紙巾,一個屏幕裂蜘蛛網的手機。
和一個染了的、已經完全扭曲的金鐲子。
里面夾著一張皺的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