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第120章

「生日快樂,媽媽。」

如織。

我媽愣愣地盯著那個金鐲子。

盯著卡片上被跡模糊的字跡。

良久。

面對我永遠或冷漠或緒激烈的眼睛里,漸漸有水霧涌起。

在我死后的第七天,我二十五歲這一年。

我的媽媽,終于生平第一次,為我流下了一滴眼淚。

12

鐘表指針撥回一個月前。

接完那通電話后,第二天我去公司,隔壁工位的同事告訴我,懷孕了。

「希是個孩子呢。」

把手搭在還很平坦的小腹上,邊噙著和的笑容,「我最喜歡兒了。」

「懷上之后總喜歡吃橙子,以后小名就橙子。」

是部門里最風風火火的強人。

可提到的孩子時,表是我從沒見過的溫和恬靜。

察覺到我在愣愣地看著轉頭看著我:「許桃,怎麼啦?」

「沒什麼。」

我搖搖頭。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夢見我出生前。

我媽檢查出懷孕,也像那樣溫地搭著小腹。

說:「桃桃,就桃桃吧,懷你的時候我這麼喜歡吃桃子。」

是我以為的、夢想中的意。

我又去看了醫生。

他說:「如果怎麼都走不出來,就往回走走看吧。」

有些東西已經不是吃藥治療能緩解的病癥。

了困住我的心魔。

我去買了那個金鐲子。

再有兩個月就是我媽的生日。

柜姐笑盈盈地問我:「要不要給媽媽寫張祝福卡片呢?」

我說好,然后從手里接過了那支筆。

我想,再試一次。

再試一次吧。

如今我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也已經走向蒼老和衰亡。

也許我們可以談一談。

可悲可憐可憎。

我總有期

永遠奢還能我。

可,再也沒有機會了。

那天雨里,我接了那個電話。

因此我的命運早在一個月前就被注定。

我的骨灰和被帶回了家,安置在郊區的陵園。

與我同胞的哥哥,也埋在那里。

裝他的骨灰罐子,很小很小。

下葬那天,天沉沉的,但沒下一滴雨。

我媽在墓碑前站了一整天。

的悲傷后悔,已經初見端倪。

我以為我會快意,會解

可事實上,我看著的痛苦,心里只有無盡的漠然。

余生幾十年的疼痛和緒,都在那幾個小時發了,用盡了。

晚上,我媽回家后,在沙發靜靜地

坐著。

已經退休了。

許澤回學校,我爸在廠里忙,許回到了和宋斐的小家。

每個人都在這個短暫的曲后,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生活。

良久,我媽忽然扯了扯角,出一笑。

「桃桃,現在,就剩我們倆……停在這兒了。」

13

第二天,我媽很早就起來,去了趟菜市場。

因為經常買海鮮,一過去,攤主就在熱地推銷,說今天的蝦很大,很新鮮。

「保證您兒喜歡吃。」

我媽怔怔地說:「我兒海鮮過敏呢。」

攤主奇怪地看了一眼,到底沒說什麼,又去招呼別的客人了。

我媽挎著竹籃,在幾個菜攤前走來走去。

拿起胡蘿卜,又放下。

拿起青椒,又放下。

這舉實在奇怪。

以至于攤主委婉地提醒:「您要做什麼菜,我可以給您推薦推薦。」

我看著站在原地,費力地回想,眼神迷茫。

忽然明白了。

不知道我吃什麼。

從小到大,我沒擁有過像許那樣點菜的特權,也不像許澤一樣挑食。

我沒有任何選擇的余地,一直都是做什麼我吃什麼。

最后,攤主從下面的柜子里取出一只小竹筐,推到我媽面前。

「今天新到的舟城野生木耳,很新鮮,買點回去燒?」

舟城。

木耳。

這兩個詞大概像是一柄尖刀刺神經,我媽攥著一小把木耳,忽然彎下腰去,眼淚一滴滴往下掉。

「桃桃。」

「桃桃。」

這樣親昵的稱呼,當著我的面出的次數,屈指可數。

可如今,我已經死了,又怎麼能聽到呢?

什麼也沒有買,拎著空空如也的竹籃回到家里。

呆坐了一會兒之后,,給許打了個電話。

語氣很冷淡:「你的鋼琴半年就沒學了,還要的話,我就找人給你送到你家。不要的話,我就讓收廢品的人上門抬走。」

突然哭了。

噎噎地說:「媽媽,你這是干什麼呀?難道我出嫁了就不是這個家的兒,就不配在家擁有一個房間嗎?」

「你的臥室給你留著。」

我媽面無表地說,「許桃的房間,我要收拾出來。」

不說話了。

人不能未卜先知。

我死前打給那通被掛掉的電話,雖然不至于讓為我的死負什麼責任。

卻讓在這個家的位置變得很微妙。

我媽作很迅速。

第二天上午琴房就被騰空了。

在家市場逛來逛去,試圖找出和當初被扔掉的一模一樣的床和柜。

但最后也沒找到完全一樣的。

把那些著陳腐氣味的服從雜間拿出來,一件件展平,掛進柜里。

總共也沒有很多件。

何況都是我上學時買的,就算活著,也穿不上了。

然后出門,找到一家金店的工匠,盡可能修復那個鐲子,戴在了手上。

我的照被放在房間里,每天我媽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進去把它得干干凈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