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第127章

我目冰冷地盯著他,「為什麼他會讓你隨我一同宮?你是不是早就——」

陸離忽然跪下來,輕輕握住了我的手。

他輕聲說:「郡主。」

「因為下臣已不是完整的男子。」

我怔怔地著他。

寒意自脊柱末端騰起,沿著后背一寸寸往上攀。

為我的男寵前,陸離曾是柏清川最重的手下之一。

后來又在他的舉薦下,了刑獄的衛軍,并很快被提拔為小隊首領。

然后,柏清川死了。

他領了李慕風的旨意,對那個副將施以極刑后,就此辭,自請府,做了我的第一個男寵。

我痛苦地彎下腰去,抖著把剛喝的藥都吐了出來。

陸離來拍我的脊背。

他有一雙修長有力,白皙如玉的手。

曾經這雙手握過刀劍與韁繩,如今卻只能侍奉在我側,端茶送藥。

那時我還故意氣柏清川,說同樣生著朱砂痣,陸離可比他好看多了。

我癱在榻上,語調機械絕:「早知如此,柏清川的死訊傳京城時,我就該跟他一起死。」

「到最后,連你也害了。」

「郡主不必這麼想。」

他卻溫聲安我,「陸離這條命,是郡主與柏將軍救下的。他生前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您,護著郡主和小將軍,也算回報了郡主與將軍的救命之恩。」

柏清川。

他死后,這個名字每被提起一次,我就仿佛被凌遲一次。

我曾經無數次想過。

就跟他一起去好

了。

如今,是這個脈相連的孩子,牽住了我最后一點生的希

我開始強迫自己喝安胎藥,吃小廚房做來的東西。

每一樣,都由陸離提前驗過毒,確保安全無憂。

哪怕他極力瞞著我,我還是能從宮人們口中聽聞。

前朝史的折子雪片一樣飛來。

說我不守婦道,行為浪,愧對我爹,愧對戰死的柏清川。

行為如此上不得台面,那是不是柏將軍的腹子還不好說呢!」

年近花甲的岑太傅跪在大殿前,一天一夜,昏厥過去。

史台全部史以辭為籌碼,迫李慕風將我沉塘死。

陸離勸我的嗓音溫而沉靜:「郡主不必理會外界紛擾,只管安心養胎。」

我并未放在心上,只是不死心地問:「有孕后真的不能喝酒嗎?」

我只想。

倘若醉后就能再見。

我想再見一次柏清川,哪怕只是魂魄。

可惜陸離只是溫和又堅決地拒絕了我:「郡主保重為上。」

夜里他睡了,我輾轉難眠,便穿好和披風,出了門。

宮中路徑曲折回繞,我只不過在一個岔路口迷失了方向,就莫名其妙走到了一片竹林前。

竹林旁有一座假山。

往前幾步,我聽到一道陌生的聲:「你再說一遍,那孩子究竟是怎麼回事?」

借著月,我看到老太醫那張悉的臉。

「微臣不敢瞞娘娘,只是,皇上當初專門下了旨意,讓微臣將那位郡主的孩子月份多說一個月。微臣除了聽從圣命,別無他法。」

「娘娘讓你直說,那孩子究竟多大?」

老太醫深深低下頭去:「柏將軍戰死四月有余,郡主腹中孩子……卻只有三個月。」

9

我終于回宮時,已經是后半夜。

陸離醒了,正在焦急地找我。

大約是怕驚了宮里的人,他不敢聲張,獨自出來,和我撞了個正著。

我說:「夜里睡不著,出去走走。」

他將懷里滾了兔絨的斗篷給我披上,陪著我走

「宮中人心各異,便是郡主要出門,也該喊下臣一起。」

「你早就知道,前朝后宮那些人都想我死,是不是?」

我笑了笑,神怪異,「柏清川若是在天有靈,真該睜眼看看,他要護的國、要忠的君,是什麼樣子的!」

陸離看著我。

他的眼睛永遠清清泠泠,此刻卻遍布哀傷。

「柏清川為何會被出賣?我爹娘因何而死?我腹中的孩子究竟是誰的骨?」

我仰頭看著他,「天家皇權就真的尊貴至此,連人命都可棄若敝履嗎?」

陸離答不上來。

他自然答不上來。

我蜷榻上,用擺蓋住冰涼的腳背:「你想辦法弄一碗藥來。」

「這個孩子,我不會要的。」

但宮中戒備森嚴。

陸離已經不是刑獄之中那個掌權的陸大人。

李慕風遣人給他凈了,還將事告訴了他從前的同僚和仇敵。

這其中,就包括宮中的衛軍首領,薛仲。

陸離要出宮去給我弄墮胎藥,卻被他攔住,誣陷陸離盜竊后妃財,如今是要出宮銷贓。

等我得到消息時,陸離已經被吊在半空中,了三十鞭。

上的衫,大半都浸在里,卻還是不肯說出自己出宮的真實目的。

皇后溫婉善良,看著他的目出不忍:

「陸大人,宮中有宮中的規矩,你不說實話,縱使本宮想要救你,也無力回天啊。」

陸離的聲音斷斷續續:「下臣已經說了,只是……娘娘不肯信。」

「郡主懷有孕,想吃京城東三街的青梅餞,故而下臣出宮去買。」

「胡說八道!」

薛仲一聲冷笑,甩了甩手里的鞭子,

「宮中什麼餞吃不到,需要你出宮去買?這些天各位娘娘接連丟失財,我看就是你的,想拿出去變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