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清川頭一次沒和吵,反而扣著小姑娘的后腦,把人牢牢按在自己懷里。
「若我戰死沙場,你只管嫁給旁人。他要是欺負你,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他。」
周南喬不說話了。
掙扎著仰起頭,眼淚順著臉頰一顆顆滾下來。
「柏清川,你要保重。」
陸離站在幾步之外,默默地看著。
這是他第一次察覺到自己心里那微妙的羨慕,甚至……嫉妒。
周南喬待他是很好的,客氣且友善。
的蠻橫和刁難,從來都只對柏清川,偏巧他也十分用。
立下戰功,得封將軍后,李慕風功即位。
柏清川向他請旨賜婚。
年的君王坐在大殿之上,目居高臨下地落在他的忠臣良將上:「此番婚,柏將軍若是敢對南喬姐姐不好,朕可饒不了你。」
柏清川笑了笑:「皇上也知道,那脾氣,從來都只有我欺負的份。」
話是這麼說,但誰都能察覺出來。
他提及周南喬時,眼睛里濃得化不開的意。
陸離敏銳地察覺到皇帝的眼神,并不是面對忠臣良將的贊許。
反而帶著莫名的,晦暗的敵意。
后來他想,或許一切從那一天起,就早有征兆。
婚后,有半數以上的日子,柏清川都在外征戰。
他立的戰功越來越多。
陸離跟著他,位也越升越高。
每每凱旋回京,周南喬總會在將軍府門口等著他們。
陸離一戎裝在側,但清凌凌的眼睛里,只容得下一個柏清川。
「有沒有傷?」
「沒有。」
周南喬不肯信,目懷疑地打量他:「要是敢騙我,今晚晚膳別吃了。」
兩人并肩回府前,柏清川不忘回頭叮囑一句:「陸離,你手臂傷口未愈,回去記得上藥。」
「是,屬下多謝將軍恤。」
陸離輕輕應了聲,卻又忍不住抬起頭,向周南喬去。
聽到了會作何反應。
沒有反應。
柏清川已經問過一句,就懶得再多言。
與他,從來都是一
的。
陸離一直很好地掩藏著自己的心意。
在他意識到周南喬的心除了柏清川,再不可能容下他人之后。
他就更加小心翼翼。
一個是救命之恩,一個是提攜之。
他覺得日子這樣一天天過下去也不錯。
直到江南傳來周丞相的死訊。
周南喬一路快馬加鞭趕回去,卻連娘親最后一面都沒見到。
那天晚上,柏清川來見了陸離一面。
他說:「這次從北凌關回來,我會用兵權、戰功……所有的一切,去替岳父岳母求一個清白。你前程明似錦,不該被我拖累,就此切割吧。」
陸離被他安排進了刑獄,做了衛軍小隊的頭領。
可柏清川卻沒能回來。
消息傳回京城,陸離幾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周南喬。
該怎麼辦。
這世上還有牽掛的人嗎?
這幾年,柏清川待他很好。
陸離想,或許自己那點心思藏得并不是很好,以至于在某些時刻,比如看到周南喬繡的那個荷包,或者來校場送點心時,會微微失態一瞬。
但柏清川始終不曾為此開口說些什麼。
陸離趕去了將軍府。
周南喬沒有掉一滴眼淚,很平靜地站在那里,眼睛里空空,不見一生氣。
邊甚至勾著一僵的微笑:「你說的什麼瞎話,柏清川是還在生我的氣嗎?」
「對,他臨走前我是不該跟他發脾氣。」
「但這種事不能拿來嚇我。」
「……」
說了很多句話,到最后完全語無倫次,每吐出一個字,就有一滴眼淚往下落。
陸離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可以流這麼多眼淚。
他辭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替周南喬和他自己,親手凌遲了那個出賣柏清川的副將。
但他和周南喬都知道,真正的兇手是誰。
三千刀,每片一刀,那個人口中都會發出凄厲至極的慘。
陸離毫不心。
這場行刑之后,李慕風召見了他一次。
「柏將軍為國捐軀,他留在京城那些舊部卻蠢蠢,意圖不軌,朕已命人將他們盡數誅殺。」
李慕風邊始終噙著溫和的,卻滿意至極的笑,「朕已決定,要封周南喬為寧舒郡主。傷心過度,總需要人照顧,但朕又擔憂一介子,難以應付——」
話說到這里,他語氣停頓了一下。
著陸離的眼神,一深再深。
陸離想,原來他的心思藏得也不是那麼好。
柏清川能看出來,李慕風能看出來。
那周南喬呢,看出來了嗎?
……在乎嗎?
那個瞬間,他腦中閃過很多畫面。
他有事稟告,在管家的帶領下進了將軍府。
正巧看到,周南喬故意在秋千到最高點時松了手,撲進柏清川懷里。
柏清川后退兩步,還是把他的姑娘抱得很。
在他見到周南喬的任何一個場景里,都有柏清川的存在。
這兩個人是那樣的不可分。
唯有一次,是他還躺在床上養傷時。
外面殘如,而周南喬著那張紙走進來,認認真真給他起了個名字。
他原本以為自己只要默默看著,旁觀幸福快樂就好。
但那一刻他發覺,自己其實也是有私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