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服務生推門進來：「您好，剛剛說要加的菜……」
「出去！」
嬸嬸猛地呵斥了一聲，又沉著臉看向我，「你認識周總？」
我搖搖頭：「沒見過。」
程瑤呆呆地坐在位子上，像是仍然沒反應過來。
是全家人的寵兒，從小就漂亮，又很會討大人歡心，每年聚會都要被拉出來夸獎。
今年工作跳槽，事業發展正順，嬸嬸特意在星級酒店訂了這頓年夜飯。
本來是過來炫耀的。
一秒天堂，一秒地獄，大概就是說的們今晚的心。
我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
「誒，瑤瑤也別太傷心了，畢竟上市公司，前台說出去也還是很有面子的。」
我爸就瞪：「你說兩句吧，沒看到瑤瑤心不好嗎？沒眼。」
一頓年夜飯不歡而散。
叔叔嬸嬸著臉去結賬，我爸追出去搶著付，我媽又去攔他。
我落在最后，默默把沒吃完的醬骨頭打包，準備帶回去喂流浪狗。
結果剛走到包廂門口，眼前線驀地一暗。
我下意識后退一步，就見周昀進來，反手關了房門。
他盯著我，語氣不善：「又想跑？」
我試圖裝傻：「周總，您在說什麼？」
「我是該你程寧寧，還是薛以寧？」
他扯著角，冷笑一聲，
「吃干抹凈就走人，連一點信息都沒留下——現在我就站
在這里，你把當初說過的分手理由再說一遍。」
我蔫地道歉：「對不起，周總。」
「說。」
「……你是 B 型，我也是 B 型，我怕咱倆以后生出來一個 2B。」
三年前，我跟周昀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當時他還傻里傻氣地告訴我，我弄錯了，他不是 B 型。
我說：「那你報下份證號。」
他真的一字不落地背出了自己的份證號。
我又說：「你份證號和我不一樣，咱倆不合適。」
然后干脆利落地拉黑了他。
回過神，我對上周昀森冷的目，一咬牙：
「周總，當初騙你是我不對，但咱倆確實不合適。」
「哦？怎麼不合適？」
「算命的說，如果我和姓周的人在一起，會有之災。」
周昀忽然抓住了我手腕，他掌心的溫度一片滾燙，我忍不住抖了抖，連心跳也跟著加快。
他盯著我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再胡說八道一個字，現在就會有之災。」
3
包廂燈大亮著，照在他碎碎絨絨的黑發上。
那副好看又悉的眉眼，如今凝著冷意，卻讓我鬼使神差想到了三年前。
房間的燈被調暗，浴室里的水霧飄出來。
周昀幫我吹著頭發，不知不覺中，溫熱的指腹就沿著脖頸一路往下。
他時眼尾會微微發紅，歡愉到極致，桃花眼也暈開一片水霧，像是一場漫長的山澗春雨。
惹人湍急。
想到這里，我咽了咽口水：「我們好聚好散，不行嗎？」
正巧這時候，我手機響了。
是我媽打來的電話：「程寧寧你是不是又在樓下喂流浪狗？趕回家，這麼晚了。」
「哦哦好。」
我忙不迭地應聲，掛了電話，看著周昀：「我媽催我了。」
他不松手：「地址。」
「啊？」
「你家地址告訴我，然后把我從黑名單放出來。」
周昀的語氣十分不善，「再拉黑我，我就去你家找你，盯著你把我放出來。」
我含淚把他從黑名單拉出來，又把家里的地址發給他。
沒想到周昀本不信：「這地址是不是又是你編的？」
我大怒：「你對我一點信任都沒有嗎？」
他嗤笑一聲：「有前科的人，沒資格說這種話。」
「……」
我自知理虧，默默撤回剛編的小區名和門牌號，輸真實地址。
周昀收起手機，滿意地離開了。
臨走前，還不忘報復地在我發頂了一把。
回去的路上，我踩著雪，陷三年前的記憶里。
那時候，我二戰考研剛結束。
和家里關系鬧得很僵，過年都沒回去。
外出旅行散心，結果上疫。
只能在酒店里打游戲。
差錯就認識了被困在隔壁的周昀。
或許是吊橋效應，或者是封閉環境下的荷爾蒙作祟。
總之，我們在一起了一段時間。
那時候我不知道周昀的真實份。
他在我心里，是個長得很帥，某些方面天賦異稟，但上有一堆小病的男人。
潔癖很嚴重，不讓我說臟話，連 dirty talk 都不許，睡覺喜歡死死著人，還不能關燈。
后來酒店解封，恰好考研績也出來了，我要回去準備復試，干脆跟他提了分手。
那時候我還以為，我們一輩子都不會再見面了。
走到樓下時，手機屏幕亮起，周昀給我發來一條新消息：
「你一戰考研那次，在你牛里下瀉藥的堂姐，就是程瑤吧？」
我沉默片刻，沒有回復，只是收起手機，上樓開門。
剛進屋，迎面撞上我爸，穿著外套，沉著臉站在玄關。
我媽坐在沙發上，面無表。
屋氣氛凝滯。
我爸一看到我，就冷冷地開口：
「現在跟我出門，去你叔叔家道歉。要是瑤瑤不肯原諒你，你也別在這個家過年了。」
4
我不應聲，默默地彎腰換鞋。
剛直起，我爸一個耳就甩了過來：「你有沒有聽我說話？眼里還有我這個長輩嗎？！」
他沒留力氣，哪怕我偏頭躲開，指甲刮過我臉頰，還是劃出了兩道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