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等等,我來開車。」

當他坐上又一輛越野車的駕駛座時,我扯住了他。

他回頭看我,月輕盈地落在他的眼底,即使是被攪地一片混沌,依舊晃著人的心神。

「嗯?」

像是沒聽清我話一般。

「我開。」

我嘆了口氣。

「你喝這樣,再開車,萬一一頭把我創死怎麼辦?」

「那就殉。」

上那麼說,他還是乖乖坐上了副駕駛。

我以前只上手開過我媽的車,第一次掌控這種大越野,視線比想象中要開闊很多,只是道路黑漆漆的,一眼也不到邊。

他不說話,我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過了不知道多久,他的聲音才從旁響起。

夜晚的馬路總是很安靜,車里也很安靜,所以我好像能捕捉到他說出話時的那些音。

「那個的,不是我親媽。」

「……」

我握了握方向盤,零星的路燈一直蔓延上高架,我鬼使神差地駛了上去。

「我媽早就死了,是我爸的初還是什麼東西,在我媽死之后的三個月就找上了我爸。」

「那個的,一直想要有我爸的孩子,可我爸什麼都給了,就一直沒讓生,這些年,不知道明里暗里地鬧過多次。」

「現在年紀大了,估計也知道我繼承了財產一分也不會給,就著我和遠房表親戚什麼的相親,可不可笑?」

「我寧愿和這破家一分錢關系都沒有。」

「可我又怎麼可能看那個人耀武揚威地奪走本屬于我媽的那些東西?」

窗外的景如流般劃過,他忽然開了窗,呼呼的風就一腦灌進車里,帶著悠遠的山野香,發隨著風被揚起。

「我從

來都沒自由過,從來都沒。」

「小時候沒拿到年級第一我爸會把我拖出來打一頓,后來我媽走了他打完我就再沒人抱我了,我離家出走過一次,被逮回來之后關進房間關了一個星期。」

「我是我爸的附屬品,我是他炫耀的東西,我一不聽他的話他就會把我的給打折。」

「你說,人活著到底有什麼意思呢?」

「……」

曠野無邊的風實在是太大了,掠過周時還是讓我了一下。

他絮絮叨叨地跟我說著話,我就一直向前開向前開著指,直到旁不知何時沒了聲音,我再去看,他躺在椅子上睡著了。

我把車停在了路邊。

不知開到了哪里,這有座橋,橋的對頭是另一座燈火通明的大橋。

那有很亮的燈,川流不息的車劃過,被風皺起紋路的江面拆散了它倒立的影。

我下了車,剛剛口袋里的手機就一直在震。

一個陌生的號碼。

「喂?」

「林子暮,你在哪里?」

偏偏是這時候,我聽到了我最不想聽見的聲音。

我把電話掛了。

隔了幾秒,電話又想起來。

「林子暮,你今晚沒回宿舍,對嗎?」

「陸臣卿,你是我宿管嗎你管我回沒回去?」

我有點生氣,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你還想怎樣?」

「我……」

「我出院了。」

「你沒必要跟我匯報。」

「其實那天,我在喝酒之前,就想起來你是誰了,我有點慌,我知道我做錯了什麼,可我,我又特別特別難過。」

「我對你說了特別多不好的話,因為我知道,這麼多年你對我這麼好,不是因為你喜歡我,從來都不是。」

「我只是想讓你喜歡我,喜歡我這個人,不是什麼救命之恩,不是……」

「夠了。」

「夠了!」

他還想說什麼,我忽地吼出來。

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陸臣卿,你一定要記得你那天說的話,我虛偽,我對你做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你一定要記好了。」

「這是你說的,我這十年該還的早還了,你要是還覺得我欠你,行,那我就也撞自己一次。」

「林子暮,你別……」

他的聲線里的慌,我聽得多清晰啊。

電話那頭的人還想再說什麼,可有人從我耳邊拿走了手機,替我把電話掛了。

只閃著一盞路燈的黑夜里,他的眼睛里卻有破碎的

學長把我拉進了懷里。

太溫暖了。

或許是晚風太冷。

他的聲音依舊清散,帶著碎得不樣的寂然。

「逃到什麼地方去吧,林子暮。」他說。

17

我從不知道我們還有什麼地方可以逃。

天地廣闊無邊,可黎明連前路都是昏昏暗暗的。

車換給學長開了,開得慢,我又有些疲倦,迷迷糊糊地倚著座位睡,再醒來的時候,四周是漫無邊際的曠野。

風揚起野草晃,黎明的星換。

「我們去哪?」

他的車停在一棟二層的建筑前,建筑在一片開闊的平地之上。

「去天上。」

「去天……啊?」

「林子暮,你恐高嗎?」

「還行,學長,我們……」

他自然而然地牽起我的手腕,往建筑里面走。

「這是家跳傘俱樂部。」

……

時針才劃過四點,俱樂部的一層已經有人在等著,他好像和學長很,朝著他挑了挑眉。

「你來得真巧,正好馬上第一班次。」

學長打了個哈欠,拉著我在他對面的沙發坐下。

「我掐點來的。」

男人好像注意到了我,朝我笑了笑。

「你朋友?」

半晌,沒回應。

我剛想解釋,學長突然輕輕嗯了聲。

他坐在我邊,所以我聽得很清晰。

我知道有的時候是沒必要做過多的解釋,可那麼坦坦地承認,我還是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