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法再回想見到這種場景時的心。
大腦在那時一片空白了好長一段時間,我怎麼也沒想到,沈長遙瞞我的是這個。
他有孩子了,從沒告訴過我。
我們結婚了,他卻在外面有一個孩子。
這算什麼?
我沒法理解此時此刻出現在我面前的任何畫面,我以為我會歇斯底里,我以為我會沖上去質問他。
可我只是無力地覺,心臟的某一部分慢慢涼了下來,僅此而已。
我總是這樣,焦躁,不安,遇到這種事,卻永遠沒法上前。
我該以怎樣的立場質問他?
可笑的,妻子嗎?
我怔怔地盯著一個人從他后走來,他低著頭和人說話。
那個人我不認識,我從沒見過。
人蹲下了男孩的頭,然后拉著男孩站起。
沈長遙手依舊在口袋里,醫院懸頂的燈普遍冷白,他垂眼在和人說著什麼。
說著說著,人忽然啜泣起來。
然后下一秒,人上前,猛地抱住了他。
沈長遙子很明顯地一僵,大抵是想拍拍人的后背,但最后,又沒抬起手。
我沒法再看下去了,一個人默默地離開了醫院。
好像這座城市也就只有醫院門口,不管什麼時間都人來人往,路面倒映著紅綠燈錯的霓虹。
24 小時的便利店依舊會營業,十五塊錢就能買到一杯拿鐵加三明治,我坐在店里,已經竭盡全力不讓自己再去想了。
……那個男孩,飛撲過去,喊他爸爸。
小男孩看起來都有五六歲了,可我和他結婚才三年啊,在此之前,我從沒聽說過有這樣一個人。
我喜歡沈長遙,久的了。
他是我媽的得意門生,高中的時候,給我補過課。
上一個補課老師對我特別嚴厲,背錯了古文不就要抄十遍,有時候甚至還會罰。
我媽心疼我,就給我換了個補課老師。
那時候沈長遙還在上大學,他見我第一面,就朝我笑了。
我還以為,我終于有個溫的老師了。
沈長遙講題目,確實溫。
他講題條理清晰,布置的任務量也不大,很多時候,我還是跟得上他的節奏的。
可我一旦跟不上他的節奏,他就會拿溫的語調,說一些很悚人的話。
有次我生病了,腦袋特別疼,但好在燒退了,而且在高三的沖刺階段,我媽就依舊讓沈長遙給我補課。
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我錯了很多道題。
我仰頭,看著沈長遙,跟他說我做不下去了。
他說,好啊,別做了。
我腦袋開始出現幻覺,覺得他頭頂有個圓環,背后長了對天使的翅膀。
然后他告訴我,今天的任務要是留到下次。
就做雙倍的。
于是圓環變犄角,天使翅膀變
惡魔羽翼。
那天我哭著把習題做完的。
他撐著下看我哭。
那時候我才知道,沈長遙只是看起來對誰都好,其實他心很冷,他對誰都喜歡笑,也對誰都能來上一刀。
我把拿鐵一飲而盡。
打了個嗝。
手機一直在響。
7
沈長遙大概是回家,發現我不在家了吧。
他大概不知道,我看見了些什麼。
手機不停響起,我嘆了口氣,終于接起來。
「你在哪?」
話筒里是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耐心而溫和。
我吸了口氣,一字一句地告訴他。
「我在,別的男人的,床上。」
「……」
話筒里沉默了好一陣。
然后我聽見他的語調,依然溫,哄著我一樣。
「哪個男人?」
「……」
我吸了口氣。
我聽不得他這麼說話,聽不得他好像無所謂的態度,他一妥協,我就想哭。
「你管哪個男人吶!」
「我要和你離婚!沈長遙!」
我吼著說出這句話,便利店的店員被我嚇了一跳,半晌,又埋頭盯著收銀台。
窗外汽車的鳴笛響徹城市,朦朧無措的影就這樣包裹著我。
為什麼到了這種時候,我還是會難過呢。
沈長遙的好,不獨屬于我。
這不是我一早就知道的事嗎。
8
回到家,鑰匙剛鎖孔,門就開了。
眼是沈長遙略顯慌張對我的雙眼,說實話,我還從沒見他這幅表。
他上穿戴得很整齊了,見到我,猛地把我拉進他懷里。
「輕輕,怎麼了?」他上還有醫院淡淡的消毒水味。
剛剛那個人,是不是就是這麼抱著他的?
我猛地掙開他。
「我都看見了。」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你去醫院,是為了那個人,還有的孩子,是嗎?」
我試圖從他的眼睛里找到什麼,是,我依舊可笑地希著。
可是,我只捕見了他眼里初次閃過的倉皇。
然后是歸于溫的平靜。
「輕輕,你看錯人了吧。」
「……」
給我解釋也好,破罐子破摔地承認也好,可為什麼一定要……要撒謊呢?
為什麼一定要撒這種,一眼就看得出來的謊呢?
「沈長遙……你到底騙過我多次?」
我邊搖頭,邊往后退著。
或者,到底有什麼,是真的?
其實到頭來想想,原來連我,他都沒有親口說過。
9
我好像還清楚記得,沈長遙向我求婚那天。
大四那年暑假,老媽病危。
我趕上最后一趟火車回家,純白的病房,就像一場浩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