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晌,我才反應過來。
你在哭。
顧淮。
7
我徹底打不通顧淮的手機了。
我問過他那好哥們,好哥們最后給我發了一段話。
「對不起啊林小姐,顧淮是傻×,我是傻×他兄弟,所以我站傻×這邊。」
說完就把我拉黑了。
但,誰讓我這人就是這樣呢。
我一反骨,撞翻南墻也不回頭。
我就是想知道顧淮他有什麼事必須瞞著我。
我就是想知道顧淮干嘛非得騙我。
他不說,我就是也要把他給出來。
我借了我朋友的手機卡,坐在浴室裝滿水的浴缸里,給他打了通電話。
大概是陌生號碼吧,打了兩遍他才接。
「你煩不煩?」
「我不認為頻繁擾自己的前男友是一種很好的德,你覺得呢,林小姐?」
清醒時他的語氣對我總是很沖,迫切地想要把我推離他邊。
可我總不免想起那天他趴著欄桿哭的場面。
……
我嗯了聲,盯著自己的腕心。
「顧淮,這是最后一次了。」
手邊,是今天下午在樓下小賣部買的水果刀。
會不會有點疼,得掌握好力道啊。
顧淮依舊在電話那邊嘲諷我,我想讓他先停一停。
我閉眼劃下去時,顧淮說到他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我了。
我睜開眼時。
扎眼的鮮紅滴清澈的浴缸水中,然后越來越多。
我靠在浴缸里,找了角度拍了張照片,彩信發給他。
他閉了。
那長久的沉默里,我第一次,聽見了他的聲。
他的聲線居然能抖那樣。
他瘋了一樣喊我的名字。
……
可你不是說,再也不想見到我了麼,顧淮。
可你不是說,我最煩了嗎,顧淮。
他那好像有簌簌的風聲,他在跑啊。
他沒掛斷電話,他在求我。
求我別嚇他,求我回他一句話。
我好像賭贏了。
可……
我低頭,看著不知何時已然匯滿紅的浴缸水。
我好像割得太深了。
……
醫院里,似乎永遠都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
蒼白的天花板,閃爍的白熾燈。
醒來之后,醫生就跟我說當初把我送來的人走了。
吊瓶在頭頂晃晃悠悠。
明明只是想嚇一嚇他,結果,自己先昏了過去。
而且,連他的人影子都沒看到。
這波虧麻了。
他的手機依舊是停機的狀態。
我嘆了口氣。
期間,他兄弟倒是來看過我。
他兄弟來的時候,帶了盒補的補品。
撓著頭,依舊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說什麼。
我看著他的眼睛。
「上次那盒冒藥,其實也是顧淮讓你帶給我的吧?」
我覺他兄弟那不太聰明的腦子,一瞬間簡直都要轉不過來了。
一臉,「臥槽,你怎麼知道」的表看著我。
我嘆了口氣。
「那天你送我回來,有輛汽車停在我家樓下很久,那也是顧淮的。」
「其實,顧淮他的病……」
「嫂子!可脊髓小腦變癥真的沒辦法治啊。」
……
脊髓小腦變癥。
我揚了揚眉,他兄弟可真好套話。
我只是知道顧淮得病了,可不知道到底得了什麼病。
他兄弟走后,我打開手機搜了一下。
脊髓小腦變癥,臨床主要特征為肢共濟失調和構音障礙。
早期步履不穩,肢搖晃。中期說話時發音含糊不清,無法控制音調。晚期理解能力逐步下降,最后失去意識。
……確實沒法治。
這個病的終點不是死亡,而是一步步剝奪為人權利。
走不了路,說不清話,神經錯,失去記憶。
顧淮是個驕傲的人。
他沒法容忍這樣的自己……出現在我面前吧。
但顧淮不知道,他生病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大概在他跟我說分手的前幾天,我陪他去跟幾個哥們喝酒。
我去洗手間,回來時,聽見他跟他哥們的對話。
「哥,你真準備對嫂子說分手啊。」
顧淮那時候眼神空地向桌邊,嗯了聲。
「你就不怕以后會后悔啊?」
「怕啊,當然怕,但要后悔,我得去地獄后悔了吧。」
……
所以我早就知道顧淮是為什麼要跟我說分手了。
我那時候不知道該怎麼辦,然后他為了跟我分手做了越來越過分的事。
其實,我真的有想過放棄他,如他的愿。
可某天我突然刷到一個帖子,那人說,自己的前友突然跟自己說分手,多年后,他才知道朋友早就在那場絕癥中走了,他很后悔當初沒有看出的謊言。
所以我不想后悔,也不想憾。
……
醫院里很晚很晚的時候,寂靜無聲。
我一個人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聽說腦子里想了很多事時,人就會失眠。
我好像也是這樣,不過,病房的門開了。
……
所以我連聽腳步聲,都能聽出是他來了。
男人站在我病床側,站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已經走了,正要睜開眼時。
間……到一抹冰涼。
他上,裹挾著深秋的風。
是一個輕到不能再輕的吻。
然后我睜眼,猛地拎起他的領。
甩了他一掌。
他有一瞬間的失措,而后笑了聲,任由我拽著。
我拽著拽著就哭了。
我覺得我很生氣,特別生氣,可我又沒辦法,我不能把面前的人怎麼樣,他的時間本就不多了。
我咬著牙,黑夜里,簌簌的樹影搖晃。
我一字一句地對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