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某天就突然好了呢?」
下山的路上,我搖著他的手。
他嗯了一聲。
「好好好,你說得對,奇跡總有一天會降臨在我上的吧?」
他語態出奇樂觀,也不知道是安他自己,還是安我。
「顧淮,等你好了,我們要買個大 house。」
「養一只貓,再養一只狗。」
「然后每天我澆澆花,你做做菜。」
「你給我把壞了的椅子修好。」
「我摘一束花,在你泛白的鬢角。」
「怎麼樣?就買在海邊吧!顧淮。」
我聽醫生說,給病人畫餅也能延長他們對未來的期待,于是我就使勁展我們的未來。
他笑得有些無奈。
「嗯,你喜歡海邊就……」
他話沒說完,遠,就猛地傳來小孩的呼喊聲。
這是下山路的后半程。
小孩喊地撕心裂肺,一瞬間,我就知道肯定出了什麼事。
往森林主路旁的小路跑去,撥開樹叢,我們很快找到了那幾個小孩。
「哥哥,姐姐,救救小楊嗚嗚嗚嗚……」
一個小孩拉著我的袖,指著岸邊。
我們沖過去看。
這里其實算是一段山崖,但離海平面很近。
而山崖下洶涌的海浪里,卷著個不斷撲騰的東西。
是一個小孩!
一瞬間,我的腦子跟猛地炸開來了一樣。
今天的海風很大,不要去海邊玩。
翻騰的浪花如同洪水猛。
小孩猛嗆了幾口水,然后忽地被浪花翻進海里。
旁的顧淮開始掉他的上。
「等等,顧淮……」
我們這幾個人里,確實就只有顧淮會水。
但他特麼一個連平地都會摔跤的人……
「好了好了,沒事。」
他快速地了兩把我的頭發。
「你趕帶小孩去找大人,我心里有數。」
他推了我一下,然后沒有任何遲疑地就躍進了海里。
顧淮在大學時是校游泳隊的。
我一遍一遍告訴自己沒事,顧淮的病也只是早期,然后拉著六神無主的小孩往山下跑,讓他帶我找他的家人。
山路很陡,但有那麼一刻我就直接想著滾下去都比這麼走著方便多了。
關鍵小孩被嚇傻了一樣什麼都說不出話來。
我快急哭了,最后還是在走廊里見了他家長,
于是帶著一群人浩浩地朝小孩落水的那海灘跑。
該死的路就不能平整點。
我的腦袋一直在轉,不停地告訴我自己別瞎想,顧淮的水確實很好。
而且他那個問題在出現過一次后一段時間不會再出現,他答應我回去好好治療的呢,怎麼可能會出狀況。
不可能會有事的,他肯定已經救了小孩在岸邊等我了。
……
很遠很遠的地方,就出現嘹亮的哭聲。
我跌跌撞撞地跑著,沙灘上的玻璃碎片是不是扎進了腳底,好疼,可我不想停止自己的腳步。
我不想眨眼,我盯著前方看,那洶涌的波濤啊,某一刻,鋪天蓋地地襲來。
我全都了,跑著跑著,停下來,跌跌撞撞地往那走。
就只有一個小孩,嗆著水,邊嗆邊哭。
我問他。
「顧淮呢?」
小孩在哭。
「救你的大哥哥呢?」
小孩沒聽到我說話似的,還在哭。
「我問你,那個大哥哥呢?!那個跳下山崖來救你的大哥哥呢?!」
我幾乎是吼著說出這句話,拎著小孩的領。
小孩猛地甩開我,然后他家長上來推開我。
「你對我家孩子干嘛呢?」
……
那天晚上,浪的聲音很大。
它太大了。
大到沒有人愿意再下海,大到會吞噬掉一切一樣。
他們不下,我自己下,卻被人一把死死地拉住。
「你瘋了?會死人的啊!」
會死人的。
是啊,會死人的。
誰他媽不知道會死人啊?!
「這小孩是得救了。」
「那顧淮呢,我的……顧淮呢?」
我用力地扯著那個拉著我的人的領。
然后是漫無邊際的沉默。
小孩,躲在他家長懷里。
我睜著眼,茫然地看著黑浪花。
那一無盡的夜,連接著洶涌波濤的天。
我找不見一顆星星。
你答應過我的,讓我陪你走完最后一程路,顧淮。
我等著你把我忘記,我等
著你走到生命的盡頭。
可你真的很不講道理。
我站在海灘邊,站著,聽見有哭得很難。
過了好半晌,我才發現。
那是我自己的聲音。
顧淮。
「等你好了,我們要買個大 house。」
「養一只貓,再養一只狗。」
「然后每天我澆澆花,你做做菜。」
「你給我把壞了的椅子修好。」
「我摘一束花,在你泛白的鬢角。」
9
整理顧淮時,翻到了一張信。
是被拆穿之前他寫給我的,皺的,躺在屜里。
字好丑啊,顧淮。
你那時候,就已經握不住筆了吧。
「初初,我拜托老李在我死后三年把這封信給你。
這樣,你大概已經把我忘地差不多了,而時間,總能治愈一切。
很抱歉,對你做了很多過分的事。
今天,把一整瓶啤酒灌在了你頭上。
你很生氣,我知道,你在我面前發抖,我看見了。
所以老李把你帶走后,我跟在你后面跟了一路。
我明明是個想干什麼就干什麼的人,唯獨到了你這里,卻猶豫不決。
剛剛,在你家樓下待了好久。
某一刻,想沖上去跟你說,我一直在騙你,我其實一直著你。
我真的好你。
可我沒辦法接你的了,初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