鞏主任把一瓶剛開蓋的白酒,轉到我跟前,笑瞇瞇地說:「小張啊,干了它。」
其實白酒一斤,對我來說不算什麼難事,如果細水長流的話。
但你上來就讓我吹一瓶,哪怕它是 38 度的低度白酒,我就沒底了。
更主要的是,這是什麼意思?
給新人的下馬威?
服從測試?
還是投名狀?
我是來上班的,還是來參加聚義堂的?
我很抱歉地看著鞏主任,說道:「不好意思鞏主任,我沒這麼……喝過。」
「沒這麼喝過不代表喝不了。孔孟之鄉,禮儀之邦。深,一口悶。淺,一,你看著辦吧。」鞏主任皮笑不笑地看著我,大家也都眼神復雜地看著我。
我看躲不過去了,給自己倒了一杯,大約二兩,干了。
火線,直接想吐。
鞏主任看著我,說道:「小張,還是太年輕啊,不喝拉倒,吃菜。」
這頓飯吃得我,像吃了粑粑一樣惡心。
完事后,我們這的主持人喬喬,悄悄拉住我,小聲說:「你不給鞏主任面子,以后要小心了。每個新同事都這樣,這是他定的規矩,你要小心再小心。」
「孩子也這樣?」我看著面容姣好的喬喬,不可思議地問。
喬喬出一尷尬的微笑,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后來我才知道,喬喬播音主持專業畢業,來這還不到半年,就喝吐過不下五次了。
我心想,酒場文化也不是我們單位獨有,且看看他們是不是正經干活再說。
上班第一天,我剛到辦公室,就瞎了。
2.
所謂辦公室,其實就是××電視大廈里面的一間后期機房。
辦公室里擺了 5 台電腦,其中 4 台不聯網,分別給 4 個后期同事剪片子用;1 台聯著網,給鞏主任的老婆打夠級用。(夠級,一種某省特的六人制棋牌游戲)
按照鞏主任的說法,不聯網是因為怕員工上網耽誤工作,斷網工作更高效。
當時都特麼 2012 年了,剪輯師竟然止上網,找素材怎麼辦?
還是你們對自己拍的素材,有絕對的信心?
就在我一腦門子問號的時候,鞏主任拿著保溫杯,進來了。
「鞏主任,我工位在哪兒?」
鞏主任出缺德的微笑,指了指沙發,說道:「暫時沒有你的電腦,你啊,先學習,先看看大家是怎麼剪片子的,學幾天,學會了再給你上手剪。」
「那……我是不是可以先學習一下,咱們的節目方案?」
「什麼方案?」
「節目方案啊!」
「我們的節目沒有方案,出去就是咔咔一頓拍,拍完就是咔咔一頓剪。對了,你會開車嗎?下午你跟著我,還有小義,我們去××鄉田間地頭,拍兩個小時的素材回來……」
聽鞏主任這麼說,我腦瓜子嗡嗡的。
3.
遙想當年,我著名傳大學編導專業畢業,滿腦子都是理想,畢業就留在了北京。
但現實結結實實地教我做人,我用了大半年的時間,都沒找到合適的工作。
房租+日常開銷,很快花了我爸給我的生活費。
當時我給我爸發微信「爹,錢」,沒想到他不講武德,直接回了我四個字「你想屁吃」。
沒生活費,再加上我全家人番電話轟炸我,我還是回老家了,但我堅持我的原則,我肯定不考公務員,我去省城找個班上,再慢慢發展也行。
我爸氣得不行,先是拿拖把了我幾下,又和悅地征求我的意見:「實在不行,我這個化廠廠長你來當,我給你當副廠長,你看行不行?」
行個啊。
我一直把繼承家業當最后的退路,我總不能剛畢業就開始走退路吧?
然后我媽發話了,跟我爸說:「咱家化一直在省電視台做廣告,要不你跟電視台的那個什麼制片鞏
主任打打招呼,把咱兒子介紹到那里工作,他正好也是這個專業,你看能不能行?」
我爸眼前一亮,抓起手機來就想打電話。
我趕攔住了他。
開玩笑,一個挖掘機台,去了能有什麼出息?
關鍵是,挖掘機的歸挖掘機,它是個正經的正廳級的大單位,不是說靠關系就能塞人進去的,編制,得考才行啊。
我爸不管那一套,堅信只要關系到位,「安排安排」沒問題。
我堅決不同意,跟他說:「爸,你看,就算人家賣你面子,我去電視台了,人家是不是拿我當關系戶?再加上我們家這化一直冠名他們節目,他們是不是得哄著我?他們要哄著我,我怎麼開展工作?我沒法開展工作,去那里就等于養老,不如你直接給我按時打錢得了……」
我爸雖然沒什麼文化,但是這個道理還是懂的。
他和我媽勸了我三天,最終答應不幫我打招呼,但我必須得去那里上班。
一方面是因為,我可以暗中監督他們節目組,給到最好的廣告效果;
另一方面是因為,去這種大單位上班,他們老兩口有面子。
恰好我有個師哥,在綜藝頻道的《××向前沖》節目組做導演,他表示跟農科頻道《三農××行》的制片鞏主任也算認識,幫我進去肯定沒問題,能不能轉正,看我自己表現。
三天后,師哥打電話給我,說:「事已經妥了,用你在北京學到的專業能力,來救救我們台的節目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