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飯飽之后,我上衛生間,鞏主任跟了過來。
我們一起放完水后,鞏主任笑瞇瞇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小張啊,你做得不錯,好好干!合同下來我給你發獎金!」
我到一陣惡心,惡心的是,你特麼剛撒完尿還沒洗手,就拍老子;
我又到一陣暢快,暢快的是,我剛才已經約了王廠長第二場,不帶鞏主任。
8.
第二場定在了 KTV。
我了兩個陪唱的小妹妹,這一舉深得王廠長的心。
等王廠長出了一汗,微微醒酒之后,我悄悄告訴他:「王哥,咱們可以說是一見如故,我很榮幸能認識你這樣一個德才兼備的好大哥,有些話兄弟不得不講。」
王廠長很好奇,讓我有話直說。
于是我告訴王廠長,我了解我們鞏主任,如果能晾他三次,再簽合同,起碼能省一半的贊助費。
我們公司這檔節目,是第一次跟王廠長這家除草劑公司合作,王廠長對我說的話有些將信將疑。
「王哥,你想啊,我替你省錢,對我有什麼好?沒有任何好!我就是一個打工的,甚至可能因為幫你省錢,還讓我發不了獎金。我是純純為大哥你考慮啊。如果你不信,你明天就可以試試,說再考察考察,你看鞏主任會不會請你喝五糧!當然我知道,鞏主任的底線就是三次,談三次,三次之后還不行呢,就徹底完了。所以你拖他三個月,到時候省一半的錢簽合同,多好的事兒?你也不著急非得現在就贊助吧?」
「兄弟說的哪里話?我怎麼能不信你呢!我剛才就是想,我省錢了,給兄弟你帶來麻煩就不好了。老哥的心,你懂吧?」
「當然,王哥!你永遠都是我的好大哥!實不相瞞,兄弟在電視台打工,并不是為了賺多錢,主要是回村里,家里覺得有面子,一說誰誰誰家的小子,在省電視台混,那
還得了……」
我們省的人,無論老,都講面子,王廠長對我這一番話,深信不疑。
只要按我的計劃進行下去,只需要三個月,我就有把握把鞏主任這檔節目搞倒閉,并讓他賠一大筆錢。
9.
第二天中午,我到了電視大廈的后期機房。
機房里的氛圍有些凝重,老員工李忠義看到我進門,突然兩眼放,指著我對鞏主任說:「鞏主任,肯定是他,他刪的素材,咱們下期節目剪不出來了。」
「閉!吵吵什麼?事我都知道了。我覺得人家小張干得不錯,刪了是對的!素材丟了,上網找點補上,不就完了嗎?」我萬萬沒想到,鞏主任竟然替我說話,而且為了我還懟了勞苦功高的老員工。
更讓我震驚的是,鞏主任轉頭看向他正在聯網打夠級的老婆,吼道:「別玩了!以后這台電腦,給小張用。天天他娘的打夠級,你打個斗地主,好歹還能混點歡樂豆,你打這破玩意兒有啥用?都特麼打了三年了,還是個列兵……」(列兵,夠級段位最低的等級。)
整個機房里的人都傻了!
鞏主任什麼時候罵過自己的老婆?
從來都沒有!
這次竟然當眾數落自己的老婆,簡直是太從西邊出來了。
鞏主任的老婆回過神來,看著鞏主任的眼神越發兇狠,隨后,指了指他,一句話沒說,離開了。
鞏主任本沒搭理,瞬間轉換出了一個笑臉,對我說:「小張啊,你不要有心理力。你想在這上網沖浪,你就沖;想出去玩兒,也行。我現在只給你一個任務,就是你負責把王廠長的那個合同簽了,只要你把這事辦了,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我突然有些,他突然對我這麼好,盡管我知道是看在合同的分上,但這也太能屈能了吧?
更能屈能的在后頭,很快,我這一瞬間化為烏有了。
我去外面的衛生間方便的時候,突然聽到鞏主任打電話的聲音。
原來他在跟他的老婆道歉。
好一陣哄,把老婆哄開心之后,表示等我跟王廠長把合同簽下來,然后再帶我去跟××化廠的廠長喝酒,敲定后續兩年的合作,搞定這些,馬上開除我。
我已經有點兒自閉了,我跟我爸長得就這麼不像嗎?
還是盡管我和我爸都姓張,但我的氣質和我爸這個跟化打了一輩子道的人完全不同?
老子不明白,可能孔子也不明白。
拋開這些七八糟的念頭,我就只剩下了一個想法:合同,簽是不可能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簽。
10.
我大致算了一下,鞏主任買時段做節目,包年大約一百萬,冠名收 200 萬,贊助收 80 萬,再加上一些雜七雜八的材租賃,以及活收,每年刨去本,大概凈收 200 多萬。
如果王廠長按 40 萬的廣告費拿下一年的贊助權,我爸那邊用 200 萬拿下冠名權,這一次就是 240 萬;
如果直接買斷兩年,那就是 480 萬……
如果直接敲定兩年的合約,那麼等鞏主任的時段合約到期后,他就極有可能一次購買兩年的時段,一次支出 200 萬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