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我就要。」
「別吵啦，電話都聽不清了。」我爸不耐煩地喊了一句，然而才對我說，「夏晨，有什麼事快點說，我正忙著。」
跟當年一樣，他不喜歡我這個兒，所以連說話的時間也沒有。
準確地說，他不喜歡的不是我，而是……兒。
據說我當初生下來時，他一聽說是兒，臉就不好看。在之后的若干年里，他的兩個主要人生目標就是賺錢和生個兒子。
「爸，聽說你給許阿姨打電話，不讓參加我的婚禮？」
「對，我跟已經離婚了，沒資格參加。」我爸的語氣理所當然。
「可是，從我五歲到十八歲，都是在養我……」
「我只能帶一個老婆去參加婚禮，我現在娶了你小媽，當然得帶著去。」
「可許阿姨……」
「你別老是提。當初嫁給我，照顧你就是應該的。那麼多年蛋都沒下出來一個，有什麼臉再來見我？」
我爸哼了一聲，「跟我已經離婚了，跟你也沒一點緣關系，你也不要再見了。」
說完，他直接掛了電話，我的耳邊一片寂靜。
這個男人，當初把我撇給許阿姨時，扭頭就走，不曾回頭看我一眼。現在，他提到為他付出十幾年的人時，也是如此絕。
他一窮二白時，利用許阿姨給他做飯帶孩子；一旦發跡，立刻變心出軌，還有臉指責許阿姨沒生出孩子。
很多年前，許阿姨也曾懷上過孩子的，為什麼流產，并且終生不孕，他心里沒數嗎？他就沒有哪怕是一丁點的愧疚嗎？
我的思緒一下子回到十幾年前。
7
在我七歲那年，許阿姨懷孕了。
那時已經三十歲，開心得不得了。
我放學回家寫作業時，就在一旁制一些小服、小被褥，為即將出生的孩子做著準備。
我好奇地問：「你的肚子怎麼變大了？」
拉著我的手放在的肚皮上，我清楚地覺到有一個東西踢了我一下，嚇了一跳，趕把手收回來。
笑起來，對我說：「這里面有一個小寶寶。晨晨，你喜歡弟弟還是妹妹？」
我認真地思索半天：「妹妹吧，這樣我可以幫編小辮子。」
「好，那阿姨就給你生個小妹妹。」
有一天，許阿姨接到娘家電話，媽媽病了。
囑咐我：「晨晨，放學你去爸爸公司，晚上我回來就去接你。」
「好。」
那時，我爸公司就是一間小門市。我放學時，他正跟幾個業務員忙著打包，讓我一個人玩。
我打開書包，在旁邊的辦公桌上寫作業。
我還沒寫完，我爸就過來找我。
「你自己回家吧，我有事要出去一趟，晚上興許不回去了。」
我一個人在家有些害怕，就問他：「爸，你上哪兒去，帶著我行不？」
「不行，爸有正經事要辦。」
旁邊的人哄笑著：「老夏，敢找小也是正經事啊？」
我爸對那幾個人笑罵幾句，就抬腳走了。我只好收拾書包，一個人回家。
到了家門口，我才發現，鑰匙忘帶了。我只好坐在家門口，拿出作業，等著許阿姨回來。
那時，正值十二月，天很冷。
我坐在水泥地上，又冷又，沒多久就凍得直打哆嗦，只能裹服，把自己一團。
許阿姨回來
得很晚。先去我爸的公司接我，沒接到人，又往回返，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
見我坐在門口，心疼壞了，連忙打開門讓我進屋，又熱飯給我吃。
我只覺得迷迷糊糊的，讓我干什麼我就干，渾上下就一個覺：冷。
冷得直發抖。
「晨晨，臉怎麼這麼紅？」許阿姨了我臉一下，驚道，「你發燒了！」
拿來溫計一量，39.8℃。
急忙給我爸打電話：「晨晨發燒了，你快回來，帶去醫院。」
對面只簡單地應付幾句，就把電話掛了。
「晨晨，你爸那邊還有客戶，阿姨送你去醫院。」
急急忙忙地幫我穿好服，扶著我出門。我的腦子明顯慢一拍，一邊跟著走，一邊還在合計：
「我爸不是找『小』去了嘛，怎麼說是跟客戶在一起呢？」
一推開單元門，我就先被大風嗆了一口。
不知道什麼時候天上下起了雪，大片大片的，被風卷著一下下地砸在臉上。
我燒得渾沒勁，沒走出多遠，就走不了。許阿姨沒辦法，只能背起我，往醫院走。
北方的十二月，晚上最低氣溫有零下二十度，我臉燒得通紅，上卻一個勁地打冷戰。
許阿姨可能覺到了，停下來，把的大棉襖下來，裹著我，然后頂著北風和雪片往醫院走。
平時去醫院只有十分鐘的路，可那天我們走了足足有四十分鐘。
等到了醫院，忙前忙后，看醫生、驗、取藥，直到讓護士幫我掛上點滴，才松了一口氣。
我躺在床上，看見許阿姨臉慘白，捂著肚子，在跟護士低聲說著什麼。
護士明顯嚇了一跳，趕跑去人。我不經意間一低頭，卻看見腳下汪著一攤。
……
許阿姨流產了，而且落下了病。后來又懷過兩次，都是不到三個月，就習慣流產了。
我爸罵：「孩子也生不出，連只母都不如。」每到這時候，許阿姨總是低著頭，沉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