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嬸嬸,你知道這麼多年我為什麼沒答應改名字嗎?」
許久,我開口。
嬸嬸剛要說些什麼,我打斷了:「是因為說過,我命好,盼娣就能盼來弟弟。」
嬸嬸愣了,隨即眼圈迅速泛紅,大顆的淚止不住地落下。
「傻孩子!傻孩子……」
小叔也紅了眼眶。
「孩子,有些緣分是天注定的,咱們一家三口在一起就是這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小叔將我們三人的手放在一起,握住。
嬸嬸還沒平復好緒。
出手,拉著我和叔叔的手覆在的小腹上,搭搭地說:「錯了!是四口!」
這回到我們愣住了。
「妮兒,雖然嬸嬸從來不信命,但嬸嬸真的知道,這個寶寶是奔著你來的。那天,他來到我夢里說在天上看見你過得太苦,想下來保護你一輩子,所以他就來了。」
「嬸嬸要謝謝你。」
聽著嬸嬸的話,我的眼淚好像決了堤。
第二天,叔叔嬸嬸帶著我一起去改名字,這世界上了一個盼娣,多了一個劉。
我留的不僅僅是人中熠熠生輝的善,更留在這滾滾紅塵中勇于接所有苦難的每一個劉。
 
十歲那年,我經歷了一個恐怖的夜晚。
后來,爸爸離家出走,意外死亡。
一年后弟弟出生了,臉蒼白,長滿皺紋。
1
出事的那天是我十歲生日。
說爸爸會買油蛋糕回來,可一直到太下山也沒等著。
天黑了,我失地爬上床睡覺。
半夜,我被爭吵聲驚醒。
堂屋里是一幅很可怕的景象。
爸握著菜刀,爺爺的胳膊劃開一道大口子,滴得到都是。
死拽住爸的胳膊,哭喊著:「兒,把刀給娘,不值得。」
一向好脾氣的爸爸漲紅著臉嚷道:「你們太欺負人了。」
我被這景嚇得放聲大哭。
聽到我哭,爸泄了氣,他丟下菜刀,蹲下抱住我,替我眼淚。
后來,和爸哄我回床上,還給我吃了一顆大白兔糖。
咂著糖的甜香,我迷迷糊糊地睡著,以為這一切只是一場噩夢。
第二天早上沒喊我起床,我胡穿好服,著眼睛往外走。
家旁邊是一條大河,河邊聚集著好多人,嘰嘰喳喳地在議論著什麼。
有人說:「一準是掉進河里去了,三的盆在這兒呢。」
「剛下過雨,漲了水,撈不著了。」
我先喊了一聲爸,又喊了一聲,他們都不在,我有點慌。
圍觀的人回過頭來看我,一邊說著:「可憐,可憐。」
「還不知道死了。」
接下來的記憶糟糟的,嗩吶聲里,許多不認識的人來我家,一桌又一桌地吃飯。
幾個婦跪在地上嚎哭,干哭不掉眼淚。
有人說,老太太尸骨都沒找到,還辦這麼風的葬禮,是哭喪的人就請四個,三爺爺真大氣。
我蹲在墻角發呆,很,很冷,可沒人管我。
在廚房幫忙的吳爺爺悄悄遞給我一個餅,輕聲說:「吃吧,孩子。」
我吃著餅,咸咸的眼淚過臉頰,一直流進里。
2
爸爸走了,死了,我的日子變得很慘。
我媽卻很高興。
隔三差五便哼著歌試穿新服,還把自己抹得香氣撲鼻。
以前和我爸總吵架,臉上難得有笑模樣。
總是在抱怨:
「真是瞎了眼才嫁給你,說起來老的有錢,兒子是老師,哪知道就拿那麼一點死工資。」
「你爸做生意那麼賺,你到他跟前賣個好,手指里點都夠我們吃了。」
「非要說老頭賣假貨坑人,坑人也坑不到你頭上。」
「氣死我了,吳殺豬他老婆那麼丑,還能穿上海買的連,當初還不如嫁給吳殺豬。」
這些話顛來倒去地講,我爸總是不吭聲,埋頭備課。
我媽說到火起時,抓過我爸的教案就撕得碎。
后來又教我爸從家長手里撈油水。
說,這事辦起來很簡單。誰家送的禮多,就把他的孩子調到前面坐。
我爸卻說:「有教無類,我是老師,不能做這種事。」
他既不肯撈油水,新學期還替一個死了父親的男孩墊學費。
我媽得知這件事,趕到那家門口高聲罵,罵那位阿姨漢子。
阿姨哭著給我媽跪下:「求求你,別當著孩子面這麼說,別壞了徐老師名聲,我就是砸鍋賣鐵也會把錢還給你。」
隔幾天,阿姨來送錢,我媽數了幾遍,轉頭就做了一件新外套。
阿姨不好,卻為了這錢豁出命去縣城工地背水泥,早出晚歸,有天夜雨中回家,在小橋上失足落水而死。
的兒子原本是我爸很喜歡的學生,為孤兒后,很快輟學,離家出走。
為了這事,我爸頭一次找我媽吵了一架,氣得去學校宿舍睡。
趁著我過生日,勸他回來,他答應了。
可是,一回來就看到使他難堪的一幕,他走了,連我也不要了。
3
出事那天,正是蠶豆花開時節,又一年新蠶豆下來的時候,弟弟出生了。
他真難看,臉皮蒼白得像石灰墻,還打著褶,哭起來上氣不接下氣。
家里的活沒人干,三年級的我被迫輟學。
媽讓我替弟弟洗尿布,沾了屎的尿布真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