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荒年景,年的吳爺爺托著個破碗上門乞討,家里人說滾滾滾,一邊趕關門,卻故意把手里牽著玩的一只大紅薯向外一拋。
是富裕人家的獨生兒,家里舍不得嫁人,為招上門婿。
自愿上門的李大頭父母雙亡,儀表堂堂,看起來很可靠。
沒人想到,時移勢易,他抖起威風來,霸道又狠毒。
選擇忍讓,一直忍讓到死。
7
幾天后我看見吳爺爺在小樹林里挖土,他的大黃狗躺在地下,四僵直。
「佳麗,大黃它,哎……」
吳爺爺胡子上沾著稻草,背上像給一塊看不見的大石頭著。
無兒無,只有大黃給他做伴。這狗一死,吳爺爺的氣神也散了。
他用鐵鍬拍著土,喃喃道:「太毒,太毒了。」
我想起爺爺昨天買了一塊,在一只破碗里泡了一夜,不打了個寒戰。
我想著大黃的事,心里害怕,洗碗時打碎了一只。
媽用筷子我額頭:「你不吃晚飯,都不夠賠!」
夜里我悄悄到廚房去找吃的,看見堂屋亮了燈,嚇得趕躲在門后。
爺爺搬了一個小方桌出來,又用香爐點上一炷香。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沓黃的符紙,東一張西一張地在桌子上。
做完這一切,他說:「別怕,這個道士很靈,老太婆不敢再來了。」
我媽著口直氣:「我剛要睡著,就夢見渾是的樣子。」
冷不丁地,爺爺厲聲道:「老太婆,你再敢來擾,就把你孫也送下去。」
我嚇得打了個寒噤,到門,門板吱呀作響。
爺爺三兩步便走過來,把我揪到院子里。
我媽慌張地說:「一定聽見了,看眼珠直轉,明天一定要到說。」
爺爺把我扔到地上:「一不做,二不休,毒啞。」
「藥反正是現的。」
他用鐵鉗般的手掰開我的,朝我媽喊:「灌啊。」
我媽巍巍地端起碗,正要倒,一個黑的影子躥了出來。
爺爺發出一聲慘。
我媽嚇得打破了碗,一屁坐在地上。
白慘慘的月下,只見一只瘦的大黑狗死死咬住了爺爺的。
爺爺艱難地,舉著鐵鍬和黑狗對峙。
一人一狗在月下死死盯著對方。
最后,爺爺放下鐵鍬,默默回了房。
按照他平日作風,一定要把大狗敲死,好吃狗火鍋。
可他這些日子生意不順,再加上村里有個流傳已久的迷信說法,野狗來家便破財,黑狗尤其不祥。
這只狗恰好在他做壞事的關頭出現,嚇住了他。
我卻知道這只狗的來頭。
當年小黑流浪到我家時還是只掌大的小狗,好心腸的把它養在外面。
走后,小黑也失蹤了,直到今天趕回來救下我。
8
弟弟慢慢長大了,拖著鼻涕,上到長疹子。總是大張著呼哧呼哧氣,像一只被甩上岸的魚。
爺爺生意漸忙,難得回家,媽討好地把弟弟推到他面前,卻換來厭煩的斥責:「抱走抱走,鼻涕耷拉的,別蹭我西服上。」
那幾年有點錢的人都去弄一套西服穿,不管合不合,走起路來顯得威風。
爺爺又一次回來,帶了一個人,人皮雪白,描著細眉,小巧的涂得紅紅的。
帶了個男孩,說是弟弟,和我差不多大。
我媽熱地招待,一口一個小燕妹子,還拿出箱底的新服給穿。
爺爺嘲笑道:「別穿服,村氣!」
我媽討好的笑容凝固在臉上,訕訕地把東西收起來。
背后,用剪刀一個稻草扎的小人,罵著,賤人,妖,怎麼不去死。
趁小燕姨陪我爺爺出門應酬,我媽用指頭弟弟,罵他是吃閑飯的野種。
男孩當即就離開了我家。
小燕姨得知弟弟走了,什麼也沒說。
有一次,給我塞酒席上打包的,囑咐我:「佳麗,要是我弟回來,你能不能弄口熱飯給他吃。你倆一般大,他興許聽你的話。」
有天夜里,我睡醒了發現小黑不在邊,嚇得一骨碌滾下床。
月下,小黑依偎在一個人腳邊,正吃著什麼。
我趕說:「小黑,別吃!」
那人回過頭看我,是小燕姨的弟弟,他說
:「半塊燒餅,吃不死。」
借著月,我看見他側臉好長的痕,忍不住問:「你的臉怎麼了?」
他無所謂地說:「拖拉機來著,沒,人甩下來了。」
一些日子沒見,他的五已生出棱角,墨黑的眉眼,冷峻的下頜線,是個很好看的年。
我說:「就在我家待著吧,至有飯吃。」
他冷哼一聲:「我有手有腳,何必看人眼。」
彼此沉默了一陣,他問:「你怎麼不走?你媽哪里是把你當兒?」
我說:「我從來沒出過遠門,能去哪兒?再說我爸要是回來了,找不到我怎麼辦?」
「我爸可好了,等他回來,他去哪兒我就去哪兒,一輩子不分開。」
9
小燕姨的弟弟告訴我,他大名周明遠,我說這個名字很好聽。
周明遠說,徐佳麗也很好聽,我說那當然啦,這可是我爸給我起的。
周明遠之后回家看姐姐,常常坐在我住的柴房外面等著。
天蒙蒙亮,他跟姐姐講幾句話,給小黑喂一塊燒餅,然后轉就走,從不猶豫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