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著賜婚這一樁事,我跟父親母親吵了不止一次。
父親是個老古董一向說不通道理,可這一回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兒卻連母親都不幫著我了。
怎麼難不我這兒是你們撿回來的,真打算眼睜睜地看著我火坑?
哼,我才不答應呢。
當晚我便收拾了行囊換了男裝,拿了騎的弓箭溜出了京師。
不過現在想來,我估計是逃婚出來那天忘看黃歷。
要不然也不至于我才從賜婚的噩夢中逃出來,跟著便又在京郊遇見了穆子舟,莫名其妙地就進了軍營。
4
剛離開京師那幾日,我本打算像話本里的俠一樣行俠仗義除惡扶危。
可惜,我計劃倒是好,但唯獨差
了點本事。
那日我途經凰山,正巧遇上此地有猛虎傷人,我正準備彎弓搭箭殺猛虎一展我大俠風范。
豈料我激太過,箭一下失了準頭,箭尖反倒沖著那人的口了過去。
我當下心就涼了半截。
腦子里想的都是:完了,這下要被送去見了。
可跟著便從林中閃出一矯健影,不僅穩穩接住了我的箭,還一箭擊殺了猛虎。
這人便是穆子舟。
按道理說來,我該謝穆子舟的。
我連忙恭恭敬敬上前,向他抱拳行了個禮:「仁兄好功夫,方才是我一時失了手,還要多謝你出手。」
我沖他滿臉堆笑。
意思很明白,我都這麼客氣了,你是不是也得客氣客氣。
可穆子舟他偏偏是好好一個人長了張,一說話就出一子欠揍的味道。
他竟然看也不看我一眼,只把箭塞回到我手里丟給我一個后腦勺:
「裝腔作勢也該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若非今日被我遇上,那人現在就是你箭下的冤魂。」
他罵完了我便走,竟然連個回的機會竟然都沒給我留。
我能忍麼?
我能忍下這口氣,就白在這京城市井街面上混了這十幾年了。
當即我便捋起袖子打算好好跟他講講這世間的道理,可這人偏偏不拿正眼瞧我。
我一路跟他走了七八里山路,嗓子都說啞了他卻始終視我于無。
一直等到我跟著他到了征兵北上的軍營中,他卻竟然掛名從軍進了軍營。
這下我沒法再跟了。
看守軍營的士兵冷眼看著我。
我一時連日來的委屈一時齊涌上心頭,眼下心頭的惱火勝過了其他,終于還是隨著穆子舟撕下了從軍的投名帖,去姓化名寫道:
勒云。
時嶼:
1
這是京中寄來的第四封信,容與先前的三封無異。
從軍月余。
我安在京中調查的手下已將京師上下打探了個遍,可終究還是沒能尋到我要找的那個人。
我是平南王世子穆時嶼,敬字子舟。
三個月前,父親命人護送貢品京為陛下生辰賀壽,我自請前去,原本是想想借此機會親自京打探,可沒有想到陛下竟然要為我和邵郡主賜婚。
陛下賜婚,大概早已與父親商量過。
要不然也不會賜婚的圣旨才傳到我在京中別院,隨后父親便備下彩禮差人送進了公主府中。
藩王與宗親聯姻。
我知道這門婚事對陛下對平南王府乃至都有好。
可我還是不愿答應。
這同邵公主本沒有關系,而是我這麼多年來我心里一直有一個人。
玉兒。
縱然事隔多年,我現下已連玉兒長什麼樣子,是否婚配都尚不清楚。
可我明白,此一生除了我絕不會再娶其他人了。
2
我第一次見玉兒,是在七年前。
至正二十一年,先皇駕崩新帝即位。
我和母親陛下之命替父回京拜謁先帝,馬車行至京師郊外的林子里,我們卻遇到了一場心謀劃的刺殺。
新帝即位,這是擺明有人想要挑起平南王府與陛下之間的爭端。侍衛們未曾料到天子腳下也會有人行兇,當即顧此失彼了方寸。
母親為保我周全便不顧安全以自己為餌,命侍衛們掩護大張旗鼓逃往驛所的方向,至于我則始終躲在馬車中,一直等到很久之后外頭的聲音消失,我才向外頭探出頭。
「他們是要殺你麼?」
忽然有人問道。
我下意識便握了手里的匕首,回了馬車里。
然而未容細想一雙小手緩緩開了車簾,隨后一個貌似同我年紀不相上下的小人兒,往里探著頭打量我,對我笑起來:
「你別在這兒了,我帶你去個安全的地方。」
我知道我不該輕易信他人。
可我當下實在沒有其他辦法。
我愣了一下隨著跳下馬車,跟著我臉上服上就被抹上了兩把臟兮兮的泥。
「你……」
「噓」
將食指豎在我上止住我的話,亮晶晶地看著我又笑起來:「你生得太好看,穿得又惹人眼,不想個辦法遮掩一下會被人抓到的……」
玉兒對我笑起來,彎起的眉眼像是天上的弦月。
3
這便是我同第一次相遇。
說得矯些,倒有些像是話本里頭英雄救的戲碼換了種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