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說這話,倒讓我心里越發疚。
「我,你,不是……」
我越想同他解釋,可偏不知道要說什麼。
「戰死沙場」四個字,像針似的扎著我的心。我一時慌了,猛地上前抓住他的手:「呸呸呸,什麼死不死的多不吉利。」
細想起來。
同穆子舟認識這麼久,可我倆像今日這般平心靜氣地說兩句話倒仿佛還是頭一回。
倒不是因為我刻意要同他過不去,實在是他這人總看我不順眼。
3
不說別的,就拿我先前打算逃走那次。
當初,我是因為想跟穆子舟理論清楚,這才算是誤打誤撞進了軍營。
我本想等到跟他理論清楚了就找個機會離開,可誰能想到這軍營竟然是個有來無回的地方。
所以從軍第五天,我便做了一個決定。
我得溜。
這倒不是不是怕死,而是因為這軍中本來就不允許有人。
軍中法紀嚴明,若是有朝一日讓父親知道我這麼胡鬧,只怕我會在祖宗的牌位前跪到瘸。
軍中的巡防營每三個時辰換一次防。
若當值的巡防士兵稍稍懈怠一些,我便有一盞茶的時間從我的營房溜到軍營最北邊的小樹林。
那天當夜便做好了逃跑的準備。
子夜時分,我趁著所有人都睡下了,便按照白天計劃好的路線,一直往北邊的小樹林走。
可沒想到我這才剛一出營帳,便瞧見本該去換班的巡防營便險些撞上巡防營的人正沖著我們營帳的方向走了過來。
當下,回去已經是來不及了。
我當時靈機一,趕忙躲到草垛后頭,向上天祈禱千萬不要被巡防營的人發現。
可我沒想到的是,先巡防營一步先發現躲在草垛后的我的,卻是穆子舟——
穆子舟大概沒有理由將我出去。
可是同樣的,以我們的他也沒理由冒險替我瞞。
正當我驚慌失措地躲在草垛后面祈禱穆子舟千萬不要把巡防營的人招來,可穆子舟卻突然薅起我的脖領子,一路腳不沾地地就把我帶到了最北邊的小樹林。
嘖嘖,還得是功夫好啊。
就穆子舟這手,帶著我這麼一個累贅竟然都能從巡防營眼皮子底下溜出來。
我整了整服雖然有點不服氣可還是打算向他道個謝。
可還沒等我開口。
他卻說:「你走吧,像你這樣的人不配死在戰場上。」
4
我知道我功夫騎都及不上他,可他這麼說話也太欺負人。
剛剛攢起來的一丁點好瞬間了空。
我當即擼起袖子上前擋住他的去路,跟他理論:「你什麼意思!」
穆子舟人被我攔住去路并不說話。
可臉上卻是一副鼻孔里看人的表,好像我在他眼里有多麼的不堪。
我氣急了:「我問你話呢!」
他似乎不打算跟我糾纏,可幾番閃避躲不過去才又看向我:「你不是打算逃走麼,難不還是我冤枉了你。」
「我……」
「你家中不懂忠君報國的道理未曾教你,那今日我便來替你補上這一堂。」
「為臣為民者,理應以報國為己任,既以從軍便更要如此,若人人都像你這般,只想做逃兵懦夫茍且安,那這天下何來太平之說!」
他言之鑿鑿地說著這些大道理,就差把我比作混在湯里的老鼠屎。
我被他氣得渾發抖當即就要好好跟他理論一番,可他卻又像初見那日,本不理會我轉就往軍營的方向離開。
我整個人腳步怔在原地,轉頭看向我后能逃出升天的小樹林,腦子里像是有兩個聲音在拉扯。
忍一忍,只要忍下這口氣不再跟穆子舟糾纏下去,我就能離開這里了。
我攥了手里的包袱,再三勸說自己不要再沖行事。
可是——
我終究還是沒能忍住。
心中的怒火燒穿了理智。
我終于還是沖上前去跟穆子舟好好理論了一番,然后又回到了這讓我避之不及的軍營里。
5
或許是長這麼大從未有人敢這樣指著我的鼻子罵過我。又或許是穆子舟說的那些話,深深地刺痛了我作為林氏一族的尊嚴。
經此一事,我便徹底絕了想逃走的念頭,一心留在軍營做出點績讓穆子舟看看,絕不讓他再有機會小瞧了我。
我們林氏從未出過孬種。
我父親林靖十六歲為國征戰,戎馬半生帶出橫掃南北的林家軍。
我兄長林鈺年起便在軍中習武,弱冠之年去往北境敵,三死三生幾次把命都送在戰場上,可卻從未有一聲抱怨。
而我即便為子,也自當巾幗不讓須眉做個好漢給穆子舟看看。
回想起來,不知不覺我竟然在這軍營里呆了三月有余。
剛來軍營的時候尚是夏日,可現在都已經是深秋了。離家這麼久,也不知道父母是否安好。我抬頭向天上的月亮,不自覺嘆了口氣。
坐在我旁邊穆子舟聽見了,似乎猜中我的心思,頓了頓隨后遞過他的手里的酒袋子,說了一句:「今日是中秋。」
中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