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衡一下,我還是點點頭。
隨后便跟著傳話士兵后去了穆子舟的營帳。
可是等進到他的營帳之中,穆子舟卻命所有人都退下了,只留我一個人在他的營帳中。
他這是要做什麼?
難不是我又有什麼把柄被他抓住了?
我當下有點心慌。
自那一日中秋夜之后,我同他單獨相這還是頭一遭,雖然這段時間以來他都沒再找我的麻煩,可我總覺得穆子舟找我,總不會有什麼好事。
5
穆子舟對我以禮相待,可我卻仍是不敢輕易放松。
自打進了營帳之后,穆子舟什麼還未顧得上說,卻先是將炭盆上燒得滾開的熱茶,親自倒了一杯給我。
「屬,屬下不敢。」我小心翼翼地抬頭瞄了他一眼,卻怕他在茶里給我下毒沒敢接。
不過穆子舟卻倒也沒有再勉強,只是看了看一旁的椅子對我說:「坐下吧。」
這穆子舟葫蘆里賣的什麼藥,怎麼突然對我這麼客氣了?
我心里鬧不清楚狀況直打鼓。
可穆子舟卻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頓了頓臉上浮現些許疚,過了一會兒才道:「抱歉,那日是我出言不遜,我不知道你父母已經……你莫要見怪。」
那日——
大概是我逃走那日他教訓我不配死在戰場上的那番話。
想必是方才在外頭他聽見了那些人說的誤會了。
這下誤會可真大了。
我有心仔仔細細地跟他把事解釋清楚,可又一時怕自己說錯話,把自己的柄送到他手里。
當下我正在皺眉為難,可穆子舟卻誤會以為我不愿原諒。
他沉默地看了我好一會兒,終究移開了自己目,轉頭看向面前的布陣圖,輕輕嘆了口氣,像是自言自語一般說了句:
「再過幾日就要抵達雁鳴關了」
——雁鳴關——
我正不知道他怎麼忽然提起了雁鳴關,隨后卻又聽他緩緩地說了一句:
「戰場兇險,你自己切記當心。」
時嶼:
1
& &
& & 兩軍兵雁鳴關。
四勝三敗。
最后一仗,是我親手斬下了真帶兵的首領完的項上人頭,引得對方軍心大。這才迫使其副將阿赤汗不得已退兵百里,暫且換來這北境片刻的安寧。
難得大勝而歸,三軍上下自是歡喜。
將軍為犒勞將士的功勞,特許在今夜安排了慶功酒,眾人把酒言歡之際,漸漸起了醉意。
而我坐在營帳外,聽著里面的笑聲,腦海中始終戰場上我的親兵護衛中箭倒地,拉著我角強撐著對我說的最后一句話:
「穆校尉……我回不去了,幫我把簪子帶給阿月……」
——阿月。
這名字我先前只聽過一次。
臨上戰場之前那個夜晚,我同他說起家中親眷問及是否婚配的時候,他卻忽然笑起來。
隨后小心翼翼地從懷里掏出這只素銀簪子,寶貝似的:
「日子訂了,明年春天我迎阿月過門,您也知道我們這些士兵沒什麼錢,這只銀簪子雖不算貴重,但總算也是我的一片心意了……」
2
今昔昨昔,言猶在耳。
只是如今簪子尚在人卻沒了。
戰場無眼生離死別不過朝夕,也不知道下一個死得會不會是我。
好在,即便是我死了也沒有人會在意。
只是難免有些憾。當年沒能好好與玉兒告個別。
在京中居住的那半年,是我這一生中過得最快樂的日子。
那段時間,我總會同玉兒廝混在一。
整日陪著投壺箭打架遛馬,拋卻一切的規矩禮儀,將所有的時間用花費在滿是煙火氣息的市井長街里。
那時候,我一直覺得我們會一直在一起,時間很多,我總會機會可以等。
等到有朝一日我弱冠及笄,一切或許都會水到渠。
可是事與愿違。
冬來一封急信從云南快馬加鞭送到了京中的時候,要我們立即返回云南,我才突然意識到,我終究還是要離開了。
我并不知曉玉兒家住何,往日里見面也只在常去的戲園。
可偏那幾日,卻沒來。
我不甘心,直到啟程回云南那日還攥著傳家玉佩在戲園門口等。
風雪冒了頭的冬日里,老管家撐著一把油紙傘站在我后陪我等了整整一日,直到最后實在看不下去了,方才在我后輕輕嘆了口氣:
「走吧,王妃還在等您呢……」
3
想來,也是我們緣淺吧。
直到最后,那枚玉佩也沒能到玉兒的手上。
馬車遙遙離京的那一日,車轍在雪地碾過留下兩道很深的印記,而我卻再也沒有見過玉兒了。
凄冷的北風吹在臉上,一想到這些我又忍不住憾。
我拿起旁的酒壺灌了一口,隨后便聽得有細微的腳步聲向著我的方向走了過來。
「怎麼不進去?」
我這才注意到,來的人正是與我同一日進軍營的勒云。
我同他算不上相,只因先前不知他父母之事同他說了些過分的話,心里還歉疚,所以對這人倒還算有幾分印象。
只是我不明白他來找我做什麼。
畢竟我們之間仿佛也沒什麼好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