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65章

我正要問,可他已經坐下了。

他看了看我,似乎十分不自在。遲疑了好半天,才仿佛鼓足了勇氣,沖我說道:「今日戰場上,多謝你的救命之恩。」

4

我以為他向我道完謝就會離開。

可他卻不問自取地拿了我的酒壺喝了一口坐下了,他眼睛盯在我手中簪子上,看了好一會兒,才又問我:「這是你……喜歡的人的簪子麼?」

「不是。」

我頓了頓,重新把簪子收起來:「是我的護衛的,要我轉給他的心上人。」

「轉……」

他聽了我的話沉默了片刻,像是一下子明白過來深深地嘆了口氣:「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這樣的事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結束。」

我知道他只是無心之言,但聽來拳頭下意識攥了。

手上被刀劍劃破的地方傷口崩開,可他從懷里出一方帕,小心翼翼地掰開了我的拳頭,替我將滲的傷口上包扎起來。

「人死不能復生的。」他輕聲說。

小心翼翼地在我的傷口上打了一個結,隨后又把酒壺塞到我手里:「上了戰場的人,生死從來都由不得自己。」

5

他并未說什麼忠君國的大義來令我寬心。

但奇怪的是,一壺酒喝盡我原本煩悶的心緒竟然漸漸平靜了不

兩人并作營帳前一直待到深夜,直到月亮勾滿了一整個星天的時候,我們腳

邊堆滿了空酒壺。

他終于架不住酒勁兒醉了。

「穆子舟——」

「你說說你,整天板著臉,還總找我的麻煩……這要是在京師小爺我的地盤,我一定揍得你連北都找不著,呵,呵呵。」

他說的話滿都是醉話,倒真大可不必計較。

我不愿聽他這醉貓胡言打算離開,可又想起他為我包扎傷口,下意識低頭瞥了一眼手上的帕,正要謝了他的好意。

可一時瞧著那帕上的花紋,卻又覺得眼

帕怎麼這麼像我給玉兒的?

我心生疑,當即便拆開手上的帕。

雖然跡已經將帕浸染了一大半,可仍是能從圖樣中辨別出圖樣。

著,這就是當年我給玉兒的!

當年中秋燈會玉兒放燈不慎落水時,是我親手將這方給玉兒臉的,可是,這——

一時心緒起伏,我當即便扯住他的領:「你怎麼會有這帕,你到底是什麼人!」

樂云:

1

穆子舟很難過,他的護衛沒能回來。

不怪他如此。

眼見著上一秒還在自己邊沖鋒陷陣勇殺敵的人,如今卻只剩下了這只簪子,換了誰也是接不了。

雖然平日里我天天拿穆子舟當眼中釘對他喊打喊殺,但眼下看見他這副樣子卻又覺得心里不是個滋味。

或許是因為他救了我好幾回的緣故吧。

不說別的,就說今日在戰場上:

真人高舉彎刀向著我腦袋劈過來的時候,我嚇傻了差點沒反應過來,還是穆子舟回替我搪開對方的利刃,到現在他手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著

他一定是很難過了,要不然也不會把拳頭攥得這麼

軍中大夫忙著料理那些傷重的兄弟們。

這點小傷口想來他自己都沒有在意。我便慢慢掰開了他的手,隨手帕替他把傷口包扎起來。

穆子舟不想說話,那我便陪著他坐著。

營帳里頭有酒篝火和兄弟們推杯換盞的歡笑聲,可夜幕四合的營帳外頭,穆子舟卻像是什麼都沒聽見,只是沉默著盯著遠方。

他是在看那些沒能回來的兄弟。

從軍打仗生死總由不得自己。

一場廝殺之后死傷無數伏尸百萬,連從北邊刮來的勁風都帶出的味道。

2

我忽然就眼酸起來,像一時間從他上瞧見了父親和兄長的影子。

當年父親母親婚之后,父親便領命前往北境遇敵。

所有人都以為父親這一次會如往常平安歸來,卻未料想在他本該最意氣風發的年紀里,父親卻把他的左眼丟在了這戰場上。

先前穆子舟說我怕死,我的確不高興。

但卻也明白他說的是事實。

這也怪不得我啊,又幾個人能真的不怕死呢?

不過,我小的時候仿佛倒是不怕的,畢竟那個時候沒見過這麼多的尸首。

那時候我只當行軍打仗的大將軍威武,可卻沒想到,這將軍的名號是用累累的白骨堆起來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了穆子舟的影響,一時間我這慨倒比他更多了起來。

唯恐被穆子舟瞧出我的緒瞧不起我,我只能借著喝酒盡力把自己的緒掩藏起來。

可我沒想到的是,我竟然喝多了。

軍營里的酒到底是烈,才一壇酒下肚我便覺得頭昏沉沉的。

等到我再次清醒過來。

人卻已經躺在穆子舟的營帳里。

3

穆子舟的營帳里點了提神醒腦的檀木香。

可當我著快要炸開的腦袋緩緩從他床上坐起來,卻還是覺得頭暈惡心直想吐。

完了完了,看來我這酒勁兒還沒過去。

一陣惡心再翻上來,我趕下床趴在床前的痰盂上,正覺得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前頭卻傳來穆子舟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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