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云:
1
歲值隆冬,大雪紛飛。
北國第一場雪落下來的時候,穆子舟正在他穹頂的營帳里睡覺。
至于我。
不巧,我在給他守夜。
大爺的!
怎麼我就糊里糊涂地了他的護衛了。
天可真冷啊。
我整個人都要凍僵了。
回想起自打我了穆子舟的護衛以來,我就沒一天好日子過,平日里便是穆子舟坐著我站著,穆子舟吃著我看著,事事都要以他為先,現下更是連個整覺都睡不,活像是個氣的小媳婦。
啊,呸呸呸。
是我說錯了。
他一個喜歡男人的,還娶的哪門子的小媳婦兒。
唉,不過該說不說的,穆子舟喜歡男人倒真有點浪費了他這張臉。
紅齒白,眉目如畫。
就這副絕世好皮囊,擱在京中不知道能招來多的個高門小姐,可怎麼偏偏就喜歡男人了呢。
想不通啊,真是想不通。
不過現在民風開放,喜歡個男人倒也算不得什麼傷風敗俗的事。
可是怎麼偏偏那麼湊巧,他喜歡得怎麼偏偏就是當年跟我告白的小騙子啊!
就因為知道了穆子舟和小騙子的事,我現在真是有苦說不出,一連幾日都沒睡好覺了,連帶著腦袋上的頭發都在大把大把往下掉。
我有心找個機會跟他把所有的事都解釋開,可自打他被提升為副將軍之后就一直在忙。
早知道我就應該在穆子舟向我坦白的那天把所有事都跟他說清楚。
可是,那個時候我也不敢啊。
我不過才說我跟那個小騙子沒能在一起,我就以為我負了他,還氣得差點殺了我,這要是我把我們之間的那些事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都說給他聽。
只怕我現在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2
不過仔細想來,穆子舟會喜歡那個小騙子似乎也不是那麼不可思議的事。
記憶中,他一直對人很好。
會陪我騎馬賭錢放風箏,也會陪我喝茶聽戲給我買甜糕。
他仿佛一直都在不假思索地對我好,為我做什麼。
即便是因為我貪玩誤了他心心念念去大佛寺求愿,也不曾對我有毫的責備,仿佛比起我高興,他便覺得什麼都不重要了。
那樣一個生得好看又溫的人,不怪穆子舟喜歡。
莫說是他了,即便是我,這麼多年來一直對他的不辭而別耿耿于懷,怕也不只是生氣的緣故。
或許是有那麼一點點心吧,又或許比一點點心還要再多一點點……
不過這些事,他怕是永遠也沒有機會知道了。
都怪他!
告白也不挑挑時間,搞得我還沒來得及答應,就被別人給打斷了。
再說了。
第一次沒告白,他就不能再找機會說一遍麼?
就算是旁敲側擊地問一問我也行啊,就這麼不清不楚的石沉大海了,難不還要我上趕著同他講,我也喜歡他,愿意嫁給他麼?
我才不要呢!
3
我們林家人都好面,這樣的事我自然斷斷做不出來。
不過話說回來,穆子舟之所以記了小騙子這麼多年,難不也是因為他們以前也這樣拉扯過麼?
還有,穆子舟他喜歡男人,究竟是因為男人是小騙子,還是因為小騙子是個男人呢?
這區別可就大了。
若是因為喜歡小騙子才喜歡男人,那我活就是他的敵,可若是因為他是喜歡男人才喜歡的小騙子——
媽呀,他該不是因為覺得軍營里都是男人才來的軍營吧。
我被自己的腦子里浮現的想法嚇得一激靈,慌里慌張地想要退出去,卻不小心撞到了一旁的燈架子。
整個架子應聲倒下來,半盞滾燙的燈油直澆在我的手背上,驚醒了榻上的穆子舟,他一眼瞧見我被燙傷的手背,眉頭蹙起來。
「不過讓你值個夜也會傷,真不知道你還能做什麼!」
穆子舟的話說得不客氣,可手上作卻利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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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半盞涼的水澆在傷口上暫且止住了疼,隨后又不知從哪兒找出一瓶傷藥來,借著燭火,小心翼翼地往我傷口上涂。
這,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穆子舟麼?
我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心里卻在打鼓。
從始至終穆子舟沒再跟我說一句話,一直到替我上完了藥,收拾停當,穆子舟才冷著臉,丟下一句:「行了,你回去吧。這幾日手不要沾水,也不用過來值夜了。」
4
穆子舟這是準備放過我?
我怎麼覺得有點難以置信?
那麼一個不講面的又嚴肅板正的人居然會親自來幫我上藥,難不他這是大半夜的在撒癔癥?
對,一定是這樣!
可是撒癔癥也就罷了,穆子舟剛剛看完的眼神又是什麼意思?
有點遲疑,又有點驚訝,水中撈月亮一般癡了片刻,隨后又眼底滿是落寞地低下了頭。
我上次見到這樣出這樣神的是誰?
好像是莞音姐姐。
我記得,那是哥哥帶兵前往北疆之后,他們見不了面只能書信往來。
千里之遙,書信一來一往說也要月余,而那些等不到哥哥書信的時候,莞音姐姐就是這樣落寞,像是盼著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