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從主母房里出來時已是傍晚,我娘求他給我賜名,他只冷冷地說:「門前的雜草甚青,就青青吧。」
后來我才知,我爹在書房翻了許多典籍才定下顧賢姝的名字,盼賢良淑德。
而我,只是他眼中的一株雜草,命賤,好養活。
五歲的時候,我娘病重,我去我爹房里求藥,卻吃了閉門羹。
于他而言,我娘是他政途中的的污點,死了才好。
那也是我第一次知道,我誰也靠不得,只能靠自己。
我娘死后,我在顧府的日子更不好過了,挨打挨罵是常有的事。幸而我皮實,吃些殘羹冷飯,也平平安安地長大了。
從前從未有人告訴我,遭欺負要還,被侮辱了也可以還手。
沈牧云是第一個。
他抬手拭去我的眼淚:「怪我,還是晚了些,讓你被欺負了這麼些年。」
我不解地他:「我與
丞相不過相識月余,何謂晚與不晚?」
沈牧云手在自己的鼻子下方比劃了兩下:「有個掛著鼻涕的小男孩曾經恩于你,你不記得了?」
我常被關閉,從小到大見不到多同齡人。
唯有一次,我百無聊賴,坐在樹上發呆,恰見到一個渾裳破破爛爛的小男孩從院墻下跑過。
但我卻如何都不能將他和沈牧云聯系在一起,因為這個小男孩當時不僅掛著鼻涕,還被幾個紈绔子弟追著丟石子。
我見不得他們作惡,便掏了樹上的鳥蛋,一個接一個地往他們上砸。他們的注意力很快被我吸引了,站在院墻下和我對罵。
我從主母和顧賢姝那兒學來的惡毒詞匯多,這些紈绔子弟本不是我的對手,沒罵幾句便開始朝我丟石子,直至將我的額頭砸出才離開。
我坐在樹上等了一會兒,小男孩才從小巷的影里走出來,怯生生地說:「你流了。」
我胡抹了把臉:「小傷,不礙事。」
他看了我一會兒,忽然紅了臉:「敢問……敢問俠姓名?」
我晃著腳,滿不在乎地回答他:「顧青青。」
他鄭重地重復了一遍我的名字,而后沖我作揖:「等我金榜題名,一定來找姑娘報恩。」
「以相許,是不是也算報恩?」沈牧云笑得眉眼彎彎,我卻騰地紅了臉。
后來,出寒門的沈牧云果真金榜題名,還了當朝丞相。
據他說,他也曾來顧府尋我,卻不曾見到我的蹤影,還以為我是哪個院里的丫鬟,已被發遣出府。
一來二去,我未尋到,反而惹上了顧賢姝的芳心。
「既對無意,為什麼要收的禮?」
沈牧云瞇瞇眼,故弄玄虛:「我自有用。」
12
知曉沈牧云娶我不是為了利用我后,我在相府里吃得更飽,睡得更香了。
某日,我正做針線活,沈牧月匆匆地從外頭進來和我咬耳朵,說是顧賢姝要嫁給一品文林和。
我爹自是不會虧待顧賢姝,這門親事定是好親事,但沈牧月卻顯得不太樂意:「我哥和那個狗屁文好像一直不和,也不知道顧賢姝這次嫁過去又會搞出什麼名堂。」
我雖不懂政事,但也能從沈牧月的話里嗅到一危險的氣息。
沈牧云拒絕顧府求親,又當街暗諷顧賢姝是咬人的狗,定讓我爹和顧賢姝心里都堵了一口惡氣。
如今顧賢姝嫁林府,說不定真的會和林和聯手,置沈牧云于不利。
我來不及細想,拿著手上的活計匆匆去找沈牧云。
我將事講了一遍,沈牧云卻捧著我繡了一半的香囊不釋手:「送我的?」
我點點頭:「送你的。你千萬要當心。」
沈牧云屈指敲敲我的腦袋:「知道了。」
往后的幾日風平浪靜,沈牧云照舊上朝下朝,顧賢姝也風風地嫁了林府。
沈牧云為了國事可謂是嘔心瀝,每天起早貪黑地理政事,還要出時間教我讀書寫字,陪我用膳談心。
某日,他正教我寫自己的名字時,宮中傳來急詔,讓他立刻宮。
我面帶憂,沈牧云則拍拍我的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說不定只是陛下想找人說說話。」
語畢,他面自若地同傳旨太監進了宮。
沈牧月咬牙切齒:「如果是顧賢姝和林和搗的鬼,我定要將他們筋皮!」
我拍拍的肩:「你看你哥的樣子,像是會出事的人嗎?」
沈牧月沉片刻:「也對,他就是只老狐貍,誰撞到他手里算是倒大霉了。」
但沈牧云這一去,直至夜深都沒回來。
第二日清晨,有人來叩府門,我和沈牧月匆匆趕去開門,看到的卻不是沈牧云。
13
「你來干什麼?」沈牧月瞪了春風滿面的顧賢姝一眼,轉頭對小廝說,「把我的纓槍拿來。」
顧賢姝挑眉:「不過是來丞相府敘敘舊,沈姑娘莫不是要對我兵戈相向?」
我輕輕握住沈牧月的手腕,將拉到后:「我與顧府已一刀兩斷,丞相府現下沒有你的故人。」
「如今我是林家夫人,來找丞相夫人絡絡也不行?」顧賢姝冷笑,「放心,只喝杯茶,不做別的。」
前些日子和顧賢姝在街上鬧得如此不愉快,還要上門拜訪,我倒想看看能反出什麼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