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說完匆匆而去。
此后他再也沒到霞紫閣。
紀沙聽完來由，竟長嘆一聲，
「漠姑娘還涉世太淺，對宦人家，面子比真言更重，權勢比真更重。人即便聽了真話，那路也走得艱辛。閻丹公子本對你有心思，這下沒了面子，以后怕要避開霞紫閣嘍！」
我不苦笑，自己真尚且比不上每日的假意。
「給紀勾管添擾了……」
「無妨，你幫我拉攏好長青公主，就是最大的回報。」
長青公主，是個有閑雅趣之人。
我與相識，緣自香。
那日我在「百香苑」試香。
我用香風格特異，男香混用，還酷摻雜調試一番。
這日，我剛用胡椒、青水香、訶梨勒、甘松香、安息香和麝香調試了一款靈的淡香。
扮作家小姐的長青就攔住我，向我尋香。
自此之后，每每來，都是為了新的香料配方，即便此為樂奢靡之地，也一概忽視。
對我的份也毫無奚落之意。
但萬沒想到，竟讓粱傅請我去惠王府上唱曲兒。
得知消息的那瞬，我剛口的桂花，著實把我噎得不輕。
「可公主，您都不聽曲兒，為何還花費如此心思？」
礙于紀沙也在一旁伺候，我不敢說，我真不想去。
紀沙白了我一眼，但沒敢話。
「我崇尚子才德，我知道你配香巧妙，不走常路，唱曲兒雖不是我喜好，但想你也不差。不然那幾個小子不會整日來這兒晃悠，漠，你就應了吧！」
我慌忙點頭，唱曲兒事兒小，不應我的頭豈能保住？
現在我顯然不想死了，這頂項上人頭還是很重要的。
雖然我滿肚狐疑，紀沙又弓著直角腰，滿臉堆笑送走了長青公主。
紀沙這個墻頭草，看到公主青睞于我，便對我更加殷勤起來。
「紀勾管，我說你這腰，真是能曲能彎。」
我看他在我房里添置新盛放的蘭花，打趣說道。
紀沙背對我的子怔了下，打發下人退下，拖過梨木凳，坐在一側，眼神忽而凌厲起來：
「漠，你覺得我是為了銀兩嗎？」
我尋思了下，他每次都是五，這麼多姑娘，掙得盆滿缽滿。
我點點頭。
他沒好氣的翻白眼：
「這個樓的租金、你們的伙食費、胭脂費、車馬走卒的費用、打點關系的費用……你算過嗎？」
我搖搖頭。
「那你跑來京都，就為了找個房子，圈幾個才藝高的子？」
「不，也為了結高貴人，為了人練達。」
猶豫了一會兒，紀沙面容寒厲又誠懇道，
「花影掙了不錢，但大多是商賈之財。往上爬，還得你來！」
我一口茶噴了出來，好你個紀沙，在各面皮子里轉悠多了，自己找不到北了。
我一個從死坑里爬出來躺尸的人，可承不起這種委托。
他呲牙笑著，竟有些孩稚氣，恍若郢都舊時。
「已經應了長青公主，這次自然怠慢不得。」
我沒好氣的說，把他催出門外，吆喝一聲：
「你沒事多去花影那兒，醋壇子翻了我可伺候不好公主。」
聽到外面嘆氣聲，我真是信你個鬼。
公主做事雷厲風行，剛撂下話沒半月，我就得令，要隨著戲團「香萃園」進到惠王府。
我不拍手稱妙，若唱砸了，也是一個小戲子沒發揮好。
唱好了，可提名歌姬漠，為諸公子公主奏樂甚妙。
既保全了霞紫閣，又保全了我，還保全了公主和梁傅。
但總歸是件大事兒，我帶上琵琶，本穿著雪緞繡袍，但臨走之前，又打開櫥，琢磨了下。
換上了躺在大漠的那紅綢。
想著紅綢舞琵琶，也是風韻極佳，掉不了臉面。
可我剛坐上台面，拿好撥子，恍惚看到一個悉影。
那人資如松，鷹眼如炬。只是今日沒有金甲綁，穿一皂袍，更顯明朗清雋。眉宇間，多了些老練沉穩。
田夕玉竟了惠王府的座上賓！
我心激，表面卻保持著平靜。
上次見他是三年之前，他本就沒留意我，這幾年容資又有改變，我也無需張。
一個落跑的家奴，不值得副將掛心。
但我是因他而起了決心，去往大漠，日月荏苒，生活到如今景況。
我想了下，暗笑今日的紅裝，倒是為了還這份冥冥之中的啟示之。
我抬手琴弦，演奏一曲「淮平楚」，誠訴兩軍決斗之際，聲天地，金戈鐵馬，風沙狂野，迷障遮目，徐而緩視，殺戮之音不絕于耳……
我眼神冷冽，回神凝元，全力彈奏，一為舊日恩典，二為胎換骨。
沒想到手上力氣卻大得驚人，最后收尾時，甩袖恣意颯然，竟生生崩斷了弦。
從境之中回過神來，我咧笑笑，
「抱歉各位，飯吃得太多，勁兒過了！」
眾人訝異，震驚之余，掌聲雷，連戲班的班主都帶頭吆喝好。
我懵在原地，這才意識到，這次演奏是我頭一次如此盡心竭力。
長青公主為我道賀：
「就算音盲，也得說你彈得好曲兒！可怎麼不見閻丹人影兒？」
我心中愧疚起來，后悔自己一時沖，閻丹現在總也不出現。
「漠啊！你平日里整我們吧！你今日的水準，可比平時淅淅瀝瀝那點兒小調兒牛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