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爾已經沒眼看了，捂著臉默念大佬高興就行，不就是上古神麼，砍下來的蔥那也是能吃的。
不過，側頭，多往茅草屋的方向看了一眼。
好安靜，銀子落進去都沒什麼反應。
心生好奇，爾爾躡手躡腳地上前，湊到半掩的木門邊往里看。
燈盡油枯，賣蔥的婆婆在糟糟的床板上，臉蠟黃，顴骨突出，眼窩往里深深地陷進去，已經是一生氣都沒有了。
瞳孔微，爾爾推開了門。
人好像才死不久，屋子里還有滯留不肯離去的魂聲，一側耳，就能聽見蒼老虛弱的聲音在喃喃：&“明兒就好啦，明兒會好點。&”
眼眶莫名有點熱，爾爾回頭，朝著外頭喊：&“離燁。&”
手起刀落，田里的蔥花被削了整齊的小茬，離燁正滿意地收著蔥，聽見這略帶哭腔的聲音，眉心當即一皺。
&“怎麼？&”他閃到旁邊，戒備地四打量。
展開手心，爾爾可憐地看著他：&“能送一程麼？&”
瑩白脆弱的，是凡人的魂魄。
眉頭松開，他有些懨懨：&“凡人離世大多不甘心，有殘魂不肯歸幽冥是很尋常之事，何德何能，要我送上一程？&”
低頭苦想，爾爾艱難地道：&“給您種了蔥花。&”
這理由自己聽著都荒謬，凡人魂魄不肯離開，定是有愿未完，像這樣的小仙去幫凡人完愿，都可以稱作是天賜恩澤，更別說離燁這樣的上神，蔥花實在不是什麼大功德。
但是，出乎意料的，離燁竟然點了點頭：&“那倒也說得過去。&”
爾爾：&“&…&…&”
九霄有規矩，凡人若想被神仙超度，需要九世功德，需要經過天道卦人批允，需要人間開設祭壇。可離燁不在意這些，哪怕是九十世的功德，也與他無關，他吃著有蔥花的云吞面更好吃比什麼都重要。
所以，他抬手往那縷瑩白的上一點。
茅草屋里芒大盛，爾爾后退半步，就見瑩白殘魂落地，化出了劉婆婆的樣子。
沒有看見他們二人，好像也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仍舊如往常一樣挎上菜籃，要往集市走。
&“明兒他就回來了，得再換點錢，買上二兩，嘿。&”
里絮絮叨叨地念著，想推門出去，卻被離燁攔住了。
&“在等何人？&”他冷淡地問。
劉婆婆茫然四顧，停住腳下意識地答：&“我兒子，方漢。&”
&“他在何？&”
&“戍邊三年，就快回來了。&”
離燁抬手，往虛空里一抓。
爾爾屏息看著，以為他要把方漢抓回來，可片刻之后，他手里什麼也沒有。
&“怎麼回事？&”爾爾納悶，&“還有您找不到的人？&”
&“自然是有的。&”收回手，離燁神復雜地看著劉婆婆，&“死人歸幽冥管，我召不來。&”
&“&…&…&”心里一沉，爾爾看向劉婆婆。
還在執著地開著前頭那道被封住的門，臉上滿是茫然。
愿完不，無法被超度。
&“罷了。&”
拂袖將的魂收進袖口，離燁冷淡地道：&“總歸你我是要去幽冥之地，帶上也無妨。&”
爾爾點頭，有些惆悵地跟著他往外走。
瞥一眼，離燁有點不知該說什麼，這小東西太過多愁善，分明是與無關之人，也能紅了鼻尖。
想了想，他沉聲開口：&“人本就是如此脆弱不堪，你不也是知道，所以才修仙？&”
&“我？&”爾爾搖頭，&“我原本是不想修仙的，但父皇說，只有修煉飛升，我們那千萬個百姓才有可能活下去。&”
&“當人好的，雖然比起神仙來說壽命短暫如蜉蝣，但人間很有意思。&”
那九霄沒有意思嗎？
離燁不悅，但低頭一想，好像的確沒什麼意思，只是修煉方便。
不大高興地哼了一聲，他道：&“再有意思也不是能久留的地方。&”
&“啊？&”爾爾委屈地耷拉了眉，&“要立馬趕路嗎？再過幾日就是百花節了。&”
他們是來人間過節的？離燁按住的腦袋，不耐煩地道：&“尋死生門才是頭等大事。&”
&“您怎麼就知道死生門不會在人間。&”。
廢話，死生門那麼可怕的東西，要是在人間，那豈不是要死一大片人？離燁懶得與爭，徑直將拎起來，回去吃面的小攤。
一把蔥花落下去，大佬滿意地將尚溫的云吞吃了個干凈。
老板滿臉愕然地站在小攤邊，看著堆得比他個頭還高的幾捆小蔥，角直。
第66章 客棧
夜幕降臨之時，兩人找到了落腳的客棧。
正常況之下，這時候的客棧就該只剩下一間房，然后兩人扭扭在床中間放上一碗水，再各自懷著心事睡。
然而，離燁大佬進客棧，徑直往柜臺上放下銀兩。
&“一間客房。&”
掌柜的一愣，抬頭看看他，又看看后頭那看起來尚未及笄的小姑娘，遲疑地指了指后掛著的房牌：&“客，空房還多，您看這？&”
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離燁重復：&“一間。&”
兩人每天都在一起，哪有出來了還扭扭的道理。凡間濁氣重，晚上定是要落下結界才好休息的，呆得近，結界小，還能省點靈力。
是以，爾爾也不覺得有任何問題，盡管引路的小二一步三回頭，言又止地看著他們，爾爾也還是神自若地跟著踏進門，再將門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