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笑了笑問:

「讀過張玉娘的《蘭雪集》嗎?」

我搖頭說沒有。

他又道:「此詩三章,寫的是相思。

「山之高,月出小。月之小,何皎皎。」

「我有所思在遠道,一日不見兮我心悄悄。」

「采苦采苦,于山之南。」

「忡忡憂心,其何以堪。」

我有所思在遠道,一日不見兮我心悄悄。

&…&…

滿目。

我突然怕極了這太落下去。

我明知這一天終歸還是要結束的。

卻又突然生出一無可解的沖來。

我不能接江淮禮再次從我眼前消失。

我于是轉過,回抱住他,問:「明天別去 A 市了,可以嗎?」

「為什麼?你知道的,這次機會對我來說很重要。」

「那改簽也行,總之你不能上那班飛機 否則你會&…&…」

「會什麼?」他突然松開了手。低垂下眸子。

長睫細如羽,在眼下投出一片影。

他低聲問:

「會死,是嗎?」

我不怔然,后退了半步:「你&…&…?」

他看著我,嗓音沙啞,眼眶竟也有些發紅:「是,我都知道。」

「夭夭,事到如今,你還不明白嗎。」

「死亡無法改變。時回溯,在現階段,也是本不可能做到的事。」

「你現在看到的這一切,都是假的。」

「當然,也包括我。」

「這里的一切,只是一場幻境。很快就要日落了,回去吧,你還有很長的一生。」

「還有&…&…」

「我你。」

話落那一刻,如同上次一樣,整個世界驟然開始崩塌、消亡。

我留的所有,再一次地,全都消逝于天地之間,蹤影難尋。

再次睜開眼睛時,目的,是宋醫生一張憂心忡忡的臉。

見到我睜眼,似乎是松了口氣:「你醒了?醒了就好。」

隨后又清了清嗓子,正道:「恭喜你,第四次催眠也功結束了。據各項指標,我們團隊認為,你的心理健康狀況較以往已經趨向良好,可以不再接催眠治療。」

「這樣啊&…&…」

原來剛才,那只是第四次催眠。

我笑了笑,道:「謝謝你,宋醫生。」

18

從醫院出來以后,我打車去了以前和江淮禮常去的那家開在街角的舊花店,在那里買了一大束白玫瑰花。

離開的時候,花店主人養的一只小貍花貓追了出來,亦步亦趨地跟在我后面。

它從前,也喜歡這樣纏著江淮禮。

我把玫瑰放在一邊,蹲下去,茸茸的頭,笑道:

「你跟著我干什麼呀?快回去吧。」

他&…&…

以后不會再來了。

我們以后,都不會再見到他了。

19

十二月末。

我為江淮禮補辦的一場葬禮,如期舉行。

時值冬日,綠意凋敝。

有不賓客來時,都神哀慟,勸我不必太過傷懷。

我一一笑著答應過去。

轉過回正廳時,看到靈柩底下,掉落了一枝白玫瑰。

我笑了笑,在心里問他:「你會喜歡的吧?」

&…&…

時間過去良久,無人回應。

窗外,白雪紛紛。

我想,自己可能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里,都還會記得這一天。

二〇一七年。

冬月,大雪,惜別。

-完-

海南椰子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