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了笑問:
「讀過張玉娘的《蘭雪集》嗎?」
我搖頭說沒有。
他又道:「此詩三章,寫的是相思。
「山之高,月出小。月之小,何皎皎。」
「我有所思在遠道,一日不見兮我心悄悄。」
「采苦采苦,于山之南。」
「忡忡憂心,其何以堪。」
我有所思在遠道,一日不見兮我心悄悄。
&…&…
霞滿目。
我突然怕極了這太落下去。
我明知這一天終歸還是要結束的。
卻又突然生出一無可解的沖來。
我不能接江淮禮再次從我眼前消失。
我于是轉過,回抱住他,問:「明天別去 A 市了,可以嗎?」
「為什麼?你知道的,這次機會對我來說很重要。」
「那改簽也行,總之你不能上那班飛機 否則你會&…&…」
「會什麼?」他突然松開了手。低垂下眸子。
長睫細如羽,在眼下投出一片影。
他低聲問:
「會死,是嗎?」
我不怔然,后退了半步:「你&…&…?」
他看著我,嗓音沙啞,眼眶竟也有些發紅:「是,我都知道。」
「夭夭,事到如今,你還不明白嗎。」
「死亡無法改變。時回溯,在現階段,也是本不可能做到的事。」
「你現在看到的這一切,都是假的。」
「當然,也包括我。」
「這里的一切,只是一場幻境。很快就要日落了,回去吧,你還有很長的一生。」
「還有&…&…」
「我你。」
話落那一刻,如同上次一樣,整個世界驟然開始崩塌、消亡。
我留的所有,再一次地,全都消逝于天地之間,蹤影難尋。
再次睜開眼睛時,目的,是宋醫生一張憂心忡忡的臉。
見到我睜眼,似乎是松了口氣:「你醒了?醒了就好。」
隨后又清了清嗓子,正道:「恭喜你,第四次催眠也功結束了。據各項指標,我們團隊認為,你的心理健康狀況較以往已經趨向良好,可以不再接催眠治療。」
「這樣啊&…&…」
原來剛才,那只是第四次催眠。
我笑了笑,道:「謝謝你,宋醫生。」
18
從醫院出來以后,我打車去了以前和江淮禮常去的那家開在街角的舊花店,在那里買了一大束白玫瑰花。
離開的時候,花店主人養的一只小貍花貓追了出來,亦步亦趨地跟在我后面。
它從前,也喜歡這樣纏著江淮禮。
我把玫瑰放在一邊,蹲下去,了它茸茸的頭,笑道:
「你跟著我干什麼呀?快回去吧。」
他&…&…
以后不會再來了。
我們以后,都不會再見到他了。
19
十二月末。
我為江淮禮補辦的一場葬禮,如期舉行。
時值冬日,綠意凋敝。
有不賓客來時,都神哀慟,勸我不必太過傷懷。
我一一笑著答應過去。
轉過回正廳時,看到靈柩底下,掉落了一枝白玫瑰。
我笑了笑,在心里問他:「你會喜歡的吧?」
&…&…
時間過去良久,無人回應。
窗外,白雪紛紛。
我想,自己可能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里,都還會記得這一天。
二〇一七年。
冬月,大雪,惜別。
-完-
海南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