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

兩位敵對了大半輩子的老人家一人抱著一個娃娃,在老婆「你會不會抱孩子」的嫌棄目里,仿佛忘記了手臂這東西該怎麼用,兩廂對視,頭一回生出了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嘆。

嗯,這兩個小小的、的、帶著馨香的孩子,將這兩位宿敵大半輩子的齟齬消弭于無形。

人與人之間的際遇就是這樣玄妙。

滿月禮那天,我見到了澹臺星遙。

澹臺星越走在他側,后跟了個懨懨的邊明遠。

他眉眼是跟星越一樣的英氣,像劈頭蓋臉灑下來的

驕傲且耀眼。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他。

為太子,份貴重,卻無視了滿堂落在他上的眼神,很自然地先過來同我們打招呼。

「久仰大名,」澹臺星遙眼睛帶著笑,「顧兄有眼,有耐力,也很有福氣。」

我只笑:「有些事也要多謝殿下。」

他意外地看我一眼,旋即將目轉向顧渡,像是詫異我對某些而不宣的事知道得一清二楚。

顧渡沉靜地一點頭。

于是澹臺星遙重新認真地打量我,而后微微笑了起來。

眼睛看著我,話卻是對我邊人說的。

「顧渡,真想不到你會有今天。」

澹臺星遙只了個臉就走了。

這已經是很見的了。

為太子后很注意避嫌,從未參加過臣子的家宴。

從前晉王與宣王兄弟鬩墻,結黨營私,很是令陛下惱怒。

澹臺星遙就很這樣,經常熬藥侍湯伴君左右,似乎在專心做個孝子賢孫,替那一幫不的混賬堂兄盡盡孝道。

我把目投向另一側,嗯,澹臺星越。

其實跟哥哥一樣,都很清醒又謹慎,非常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

所以表面上在附和那些淑們的閑聊,但卻不時向我投來求救的眼神。

我抱著顧時去解救,笑瞇瞇地領宅。

「喂,說說看,邊明遠今天看上去怎麼這麼喪?」

澹臺星遙阿時的下,給他逗得哈哈笑。

好半天,才應我一聲,表罕見地有些迷茫。

「他最近很奇怪。」澹臺星越說。

邊明遠吧,是一個刻板的君子。

嚴于律人,更嚴于律己。

他一貫以來的行事作風就是學問第一、政務第二、人際靠邊站。

你聽聽,多不討人喜歡的格啊。

但他最近很喜歡去東宮串門。

也沒什麼正經事,正事兒兩三句就說完了,閑聊又不是他的作風。

偏偏他開始嘗試旁敲側擊,關心澹臺星越的婚事。

哦對,平原侯的獨子楚瞻準備議親,人品家世與樣貌跟星越倒是很搭。

邊明遠幾次三番都把話題繞到楚瞻上,這就讓澹臺星遙覺得奇怪。

某日,年輕的太子殿下打斷了顧左右而言他的狀元郎,似笑非笑:「你最近很針對楚瞻,為什麼?」

狀元郎紅了臉,支支吾吾。

太子殿下又繼續:「你是不是喜歡楚瞻?」

狀元郎仿佛被雷劈中,臉頰通紅,大聲喊道:「殿下!我不是那樣的人。」

太子好整以暇,仿佛就在等他這句話:「那麼,就是喜歡我妹妹了。」

聽到這里,我不由得拍大

「你們了啊這是!」

澹臺星越幽幽地看我一眼,問我:「從前我有意于他,他卻退逃跑;現在我死心了準備找下一個,但他卻說喜歡我。你說,他為什麼這樣?」

眼睛微微睜圓,丹眼尾像張開的花瓣。

額前劉海,不答反問:「你還喜歡他嗎?」

沉默。

我笑,學從前懷春的語氣:「他長得好看,人品又靠得住,學問也好,哪一點不值得喜歡啊?」

一下就笑了,手要打我。

澹臺星越是個聰明人,很懂我在說些什麼。

抬起頭來,小聲嘆氣:「我是還喜歡他啊,但我并不懂這其中關竅。」

我敲額頭一記,叉著腰:「你是不是傻?又不是買賣,必須一板一眼捋得清清楚楚。他喜歡你,你也喜歡他,就趕在一起啊。不必現在問他為何猶豫,又為何沮喪,要知道,答案都寫在時間里。」

澹臺星越愣住了,又慢慢笑開,眼睛里都閃著

仰頭看我,問:「你和顧渡也是這樣嗎?」

我擰一把:「顧渡是你的?真沒禮貌!」

舉手告饒,很自覺地劃分了陣營:「你和姐夫也是這樣的嗎?」

我托腮想了想。

很久之前,我討厭一個人。

討厭到聽見他的姓氏都會忍不住皺眉。

他是我爹宿敵的兒子,謙和又博學,正直又坦

彼時我剛手打了我前未婚夫,兇悍名聲在外。

他奪得探花,功名在

跟我形了鮮明的對比。

我爹偶爾看著我嘆氣,大約是覺得我有點拉

后來一道圣旨發下,我和他被一紅線綁在了一起。

我還不知道究竟該怎麼跟他相呢,他已經周到,仿佛了我許多年。

再后來我才覺,卻忽然發現也許他并不我,他只他的妻子。

是誰都行。

你看,那時我多疑善猜,將理智寡的罪名戴在他上,生怕我多一點就輸了。

我想要他也我,我想要他真真正正地上我。

我在和我的想象角力。

驟然回頭,發現他一直在原地。

默不作聲地了我許多年。

在那些我肆意瘋長的日子里,有個人封緘了對我的

而那些野草般蔓延生長,最終將無知無覺的我一點點纏繞。

我說,答案都寫在時間里。

是這樣的。

時間給了他答案,也給了我答案。

提著邊殺進學堂的小霸王,最終走到了他的邊。

我用盡心思想要得到的,早在多年之前就已經屬于我。

于是我彎起眼睛笑:「是啊,不必說什麼甜言語,也不必有什麼輾轉反側,時間就是相最好的答案。」

有風輕輕吹,吹皺一投影。

我抬眼,顧渡站在窗邊溫地將我看著。

些許詫異,些許滿足。

好久,他隔窗描我眉眼,低低嘆一聲:「你啊。」

是一貫的,拿我沒辦法的語氣。

窗外有云影淡淡,照在黛瓦青磚上。

廊上站著顧渡,我年時的假想敵,如今的心上人。

臺階拐角,一簇的鵝黃在探頭探腦。

鵝黃底下藏著小貓,正跳躍著撲花。

小巧尾一搖一晃,勾住了春天。

正好。

韶華正好。

適宜談,適宜白頭偕老。

-完-

風月煞我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