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你準沒吃早飯。」

我啞然失笑。

到底是誰哄誰?

15

于是事就變了這樣。

徐柏然系著圍,拿著鍋鏟,荷包蛋逐漸形。

我沒事干,捧著一籃冬棗吃啊吃。

「所以,那天你閨要把你扔進卡車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你了。」

我驚:「那你還不趕躲開,被我砸中可不是鬧著玩的。」

他很得意:「躲?我才不躲呢,我故意過去接住你的,怎麼能讓你掉進別人的懷抱?」

我愣了:「你&…&…」

他拿著鍋鏟,擺了個臭屁瀟灑的 pose:「謝老師,你我本無緣,全靠我厚臉。怎麼樣,驚喜不驚喜,?」

快要死了。

我悶著頭吃面條,唯恐吃得太慢,淚霧就要追上我。

門鈴忽然響了,徐柏然跑去開門,隊長的大嗓門響起:「門口怎麼有雙士鞋子?我剛給你嫂子買早飯呢,非要我來看看是不是小謝。」

說話聲由遠及近,我咬著荷包蛋,和他大眼瞪小眼。

隊長笑了起來:「我就說,肯定是小謝嘛!徐柏然都求著我把抖音出鏡機會給他了,這要是追不,那可真孬了。」

碗里的辣椒醬突然就更香了,我說:「抖音那個,邀請我來參加鵲橋會的,也是他主提的?」

那天他臉紅得夠可以,我還以為是方拉郎配呢。

徐柏然顯得格外無辜。

隊長看看他,又看看我,笑了:「這小子裝傻,是不是?」

徐柏然大喊冤枉:「我很坦誠的&—&—但凡你晚來五分鐘,我就已經跟聊到這兒了!」

隊長拉開椅子坐下,悠悠道:「那你趕跟人家解釋解釋,那天聚餐你說的暗對象,其實就是。」

我被嗆到了:「啥?」

隊長怒拍桌子:「你怎麼現在還沒說!白教你那麼多經驗了!」

徐柏然條件反,立正靠在墻邊:「還沒來得及啊,這不是要循序漸進嘛。」

隊長一揮手:「趕把你那堆信拿來,麻溜的!」

徐柏然果真一路小跑,回來的時候,手里是一疊陳舊的信封。

信封上的字跡,好悉。

理智還沒有反應過來,淚霧已經蒙上了眼睛。

我取出里面的信,最普通的紙張,最廉價的水筆,一筆一畫,是多年前,一個鄉村姑娘的回信。

說,謝謝叔叔阿姨,謝謝白白哥哥,我重新回到學校了,我會努力學習,走出村莊,去更遠的地方看看。

說,叔叔阿姨、白白哥哥,我的高考績出來了,比一本線高了七十多分,可以去沿海的城市看看。

說,叔叔阿姨、白白哥哥,今天我在路上救了一個人,我倆型剛好一樣,我能給。善良是一個圓,我畫下了屬于我的那一筆。

&…&…

我的淚水滴在泛黃的信紙上,一個不那麼完滿的圓,卻也是經年之后,最完滿的相遇。

白白哥哥,徐柏然。

白,柏。

原來一切的偶然,早已有跡可循。

命運的枝枝蔓蔓看似無序,卻已向我傾來溫一蔭。

16

徐柏然走過來,溫地抱住了我。

「高中畢業后我去重慶旅游,那天路上出了車禍,有個人渾。周圍人都躲開了,是你沖了上去摁住了的傷口。你跟警察說你謝悅悅,后來我才知道,原來信里的謝悅悅,就是你。」

隊長仿佛只是過來催促徐柏然坦白,此刻很識趣地帶上門走了。

干凈溫暖的房間里,我抱著徐柏然大哭。

眼淚鼻涕都蹭在他服上,他也不嫌棄,縱容地拍拍我的背。

好多年前,我一度陷進了無法自救的絕之中。

書本,知識,展翅高飛,擁有自由。

但我被拉住、被束縛、被要求背上不屬于我的責任、被劈頭蓋臉說不配擁有雄心。

那份來自遙遠省份的助學金和匿名信,了我的神支柱。

在家里挨罵不要,因為枕頭底下,藏著我的信念。

那些字跡稚拙的信一遍遍告訴我,悅悅,你配得上天下最好的東西,你一定能走出大山。

那是我的鎧甲,莫之能

淚水糊了滿臉,仍在不斷流淌。

我在替多年之前咬著牙挨打,一聲不吭、滴淚不流的姑娘哭:「徐柏然,謝謝你,你救了我,你改變了我的人生軌跡。」

徐柏然輕輕替我眼淚:「悅悅,你也改變了我。我從小食無憂,對什麼都沒有太大興趣。那年你救下了瀕死的乘客,讓我意識到,原來我想擁有的,是危急關頭救下人的能力。」

他低下頭,吻吻我的發頂:「悅悅,是你點燃了我。我們是相互全,組了一個&…&…完整的圓。」

淚眼蒙眬中,我想起幾個月前那社死的一天,卡車漸漸駛遠,那時盤桓在我心里的念頭是,萍水相逢,太憾。

而他突然探出車門,遠遠地向我來。

那一眼在之后了我的勇氣,讓我毫不猶豫地踏上了前往云南的飛機。

舷窗外,大塊云朵低低掠過,我以為我奔向了未知的遠方,卻沒想到,早在多年以前,那就曾是我神的港灣。

此去經年,而風景如故。

(正文完)

【番外】

參加謝悅悅和徐柏然的婚禮之前,我就說了:「我要坐人那桌!」

他倆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謝悅悅說:「本來想安排你做伴娘的,我還讓徐柏然把隊里第二帥和第三帥都喊過來做伴郎。

既然你這麼不興趣&…&…」

我連忙大喊:「你聽錯了,我剛才就是說我要做伴娘啊!」

伴娘好,伴娘妙,伴娘不僅收紅包,還能和伴郎你來我往。

雖然要吃謝徐的狗糧,我也認了。

哼哼,風水流轉,遲早要你們吃我陳嘻嘻的狗糧!

徐柏然的爸媽在外地做生意,得知徐柏然二十多年來的第一個朋友竟然就是從前資助的山區學生,連連說都是緣分。

可不是嘛,我當初扛著謝悅悅往卡車上扔的時候,也沒承想就能扔中最帥的那個啊。

話說我當時就是隨便那麼一扔,徐柏然竟然能接那麼準。

要不他倆結婚那天,我把謝悅悅從樓上扔下去得了,看看他還能不能接準了&…&…

好啦,開玩笑的。

我才舍不得呢!

我跟謝悅悅啊,大學同班,畢業后又考上了招聘要求極嚴苛的學校的唯二兩個語文崗。

我呢,是憑借二十年如一日的狗屎運。

呢,是憑著二十年如一日的勤刻苦。

我親眼見證過,當初的如何窘迫,那些裂開了口子的、邊緣磨破的球鞋、掉漆的眼鏡&…&…

以及,催債催命般的,來自「家里」的電話。

我也親經歷過,吃遍所有苦頭的,是怎樣赤忱溫暖地對待每一個人,經期遞上來的熱水、八百米終點的等待、失時滴在肩膀的淚痕&…&…

倘若你和我一樣,知道如何苦過,又如何善良得仿佛未曾經歷苦難,那你也會和我一樣,認為值得世間的一切好。

山火焚過,土壤還會發出芽。

坎坷過后,也會迎來屬于自己的幸福。

我是如此地相信。

-完-

風月煞我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