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男子從屋里走出來,有些局促地打斷了院里婦人的話,&“我吃過飯了,你進去用點吧,一會兒就涼了。&”
等王生領著衛嘉玉走出院子,衛嘉玉正要作別,忽然聽他問:&“你們要帶小滿回去嗎?&”他問完這話,見對方愣一下,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抿抿,&“小滿自小像我妹妹一樣,我希將來的日子能夠越來越好。&”他生得與這村里大多數的年輕男人一樣形健碩,因為常年在外勞作所以皮日頭曬了小麥,雖然沉默寡言但是目淳樸清澈。
衛嘉玉怔忪片刻,自言自語似的:&“怎麼才算當個哥哥?&”
王生以為他是擔心往后與聞玉難以相,又咧開笑了起來:&“你放心,小滿人很好,你對好三分,就會五分十分地對你好。總之&…&…是個好妹妹,你以后就會知道了。&”
衛嘉玉回到楊柳田的時候,半路又下起了雨,好在他早上出門時帶了把傘,才不至于走在半路就雨給打了衫。
他走到楊柳田,發現院門開著,聞玉獨自坐在院門下的臺階上發呆。穿著一素凈的裳,靠著門看上去像哪家走丟了在房檐下避雨的貓。
&“你在這兒干什麼?&”衛嘉玉打著傘走近了問道。
聞玉抬起頭目在他干凈整潔的領上短暫地停留了一會兒,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很快將目轉開了,懶懶地回答道:&“屋里悶,出來口氣。&”
衛嘉玉聽了便也收起傘,將其靠在墻上,跟著一塊站在房檐下,瞧著這外頭漫天的雨幕。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坐在臺階上的人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不比你早多。&”
&“你不生氣嗎?&”
&“二十年前他就已經做過這件事了。&”衛嘉玉回答道,話語之中聽不出喜怒。
兩個人靜靜著雨幕中的水田,麥苗青青,山間偶爾有白鷺飛過,青山綠水間幾點白影,人既覺得天地浩大無邊,想去看看這青山之外有何,又覺得天地只此方寸間,不過這屋檐下一坐一立兩人而已。
也不知這雨下了多久,等雨勢漸漸小了下來,衛嘉玉才又問道:&“你往后有什麼打算?&”
聞玉尚未回過神,又聽他說道:&“你若想留在這里,我可以為你安置田產,每年給你寄一筆銀子,直到你出嫁為止,往后你有什麼難,也可托人帶信給我。你若想離開這里,無論是去姑蘇或是別,我也可以找人想法子照拂,或者&…&…&”衛嘉玉遲疑了一下,才繼續說,&“或者你可以來找我。&”
他這番話顯然是已經在心里想了許久,這會兒一口氣說完竟覺得微微松了口氣。
聞玉起先沒聽明白,等后來反應過來,冷笑一聲,漠然道:&“你真把自己當我哥哥了?&”衛嘉玉一愣,又聽說,&“他要是給你留下一只阿貓阿狗的,你是不是也要撿回去養起來?&”
外頭的雨已快要停了,只剩下一點淅淅瀝瀝的雨。聞玉在臺階上坐得太久,站起來松了一下子骨,又繼續說:&“放心吧,我活了二十年沒有過什麼哥哥,你想必也不缺我這麼個妹妹,這輩子你我或許也就只見這一次,我不會賴上你的。&”
衛嘉玉有這樣啞口無言的時候:&“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聞玉奇道,&“打從楊柳田第一次見面,你對我就有敵意,你敢說不是嗎?&”
衛嘉玉長到二十七歲,早已知道了該如何掩飾自己的好惡。而他自小所的大部分教導就是要他學會如何摒棄自己的好惡。他看著跟前目澄澈的子,見如同山間小,全然不懂人世間的規則,沒人傻到會去挑破那層窗戶紙,偏偏就橫沖直撞,傻到直咧咧地說出來,而且說這話時既無怨懟也并不傷心,仿佛只是將一件極為尋常的事攤開來說給他看那樣。
但就是這樣,越發顯得他暗卑劣,人愧怍。
&“我確實&…&…不能完全以平常心待你。&”衛嘉玉沉默半晌,終于承認道。
他想起收到聞朔來信時的心,在來的路上他想了許多,剛下山時他想問問對方當年為什麼要不辭而別扔下自己;快到沂山,他又想若是沒有好的解釋那也罷了,只要二人能坐下來喝一盞茶,過往種種他也能不追究;等真到了屋外,推門的那一刻他又想,見一面吧,只見一面就算圓滿。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就連這樣一個圓滿他都不肯給他。他一紙書信將他喚到這兒來,為的卻是別人,為的是他另一個親手養大陪伴了二十年的孩子。他怕年紀尚小無人照看,怕茫然無措不知要去往何,所以將他找來,把托付給自己。
他二十年前沒有怨恨過他,二十年后忽然心生恨意,這種怨恨他自己都覺得心驚,因此更不愿面對眼前的子。他無法不遷怒,盡管他極力告訴自己,在這件事當中也算無辜。
一些話一旦開口,之后便沒有想象中那麼艱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