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嘉玉實則也是第一次來，二人走在松間小路上，遇見些石碑石刻他總要停下來看上一時片刻，再接著往前走。那石刻上的字與書上的不太一樣，聞玉跟著看了兩眼便失了興趣，百無聊賴地站在一旁耐著子等他。
&“那上頭寫著什麼？&”不知第幾次在一塊石碑前停住腳步，聞玉終于不耐煩地問道。
&“塵一法師圓寂。&”說這話時，二人正站在寺中后山的一小山包上，山包禿禿的，頂上只有一棵歪脖子樹。不過此視野很好，從這兒放眼去能將整個無妄寺盡收眼底。
衛嘉玉看著石頭上的碑文緩緩道：&“塵一法師年輕時曾四游歷，最后于云破崖悟道，自創排云掌法。此后他回到江南，出任無妄寺住持，不僧人來到寺中想要與他辯經，但聽過塵一法師講經之后無不拜服。傳聞曾有江湖惡徒聽說排云掌的威名，千里迢迢來到無妄寺的山腳下沖著山門囂三日，要塵一法師與他一戰。山門三日未開，但到了第四日，法師還是答應了他的邀戰。&”
&“結果如何？&”提到比武，旁的人果然有了反應。
&“法師贏了。&”
&“哦&—&—&”這結果倒是不算意外。
&“不過那惡徒并不服氣，提出一年后再比一次。塵一法師答應了他。一年后，那人如約而至，再比，再敗。那人猶不服，又提出第三回比試，還是定在一年后，法師依然答應了他。這樣比了六回，一共六年時間，那人每過一年都要上山一次，卻始終不敵。&”
&“他倒是執著。&”聞玉評價道，&“你既然說比了六回，第七回可是贏了？&”
&“還是輸。&”
&“那他是放棄了？&”
衛嘉玉搖搖頭，轉朝著山下走去。聞玉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聽他說：&“到第六次，他已認清了自己武學有限，或許終其一生不是塵一法師的對手。但是大師聽他說完這話之后，反過來安他，勸他不要放棄習武，只要他愿意，一年后自己仍會同他切磋武藝。那人聽后十分，于是便在寺中住了下來，潛心修行。天長日久，漸有所悟。到第七次比武之日，他放下隨的刀劍，遁佛門，拜塵一法師為師。&”
二人并肩往山上走，聞玉輕嗤一聲：&“你說他先前是個惡徒，之前必然是做過惡事了？他后來出家，先前的事就一筆勾銷了嗎？&”
&“佛家講究放下屠刀立地佛。此人出家之后，洗心革面，又做了許多善事，功過相抵，大約也算是一筆勾銷了。&”
聞玉對此不以為然，不過也并不與他爭辯，只隨口問道：&“這人還在這寺里？&”
&“此人你也認得。&”
&“是誰？&”
&“正是雪云大師。&”
聞玉下山的腳步一頓，衛嘉玉也停了下來，又繼續說道：&“塵一法師收過許多弟子，其中最出的是云心月信四位，而這四人中，其中三人你應當都已經見過。&”
&“四位弟子迥異，各有特點。大弟子雪云武藝高超，是排云掌的傳人；二弟子雪心通藥理，時常下山醫治窮人；三弟子雪月最為聰慧，通佛法最得法師喜；四弟子雪信年紀最小，很早就幫著住持理寺中雜務，接待人很有一套自己的方法，塵一法師圓寂之后，他便接過了住持的位置。&”
聞玉跟在他后一路沉默不語，二人經過一段陡坡，視野忽然開闊起來。面對著出現在眼前的朱紅小門，才意識到衛嘉玉不知何時竟一路帶走到了后山的護心堂。
護心堂古樸素雅，院中并排放著十幾個木架，上面放著曬箕，里頭是雪心大師采來的藥材。但那是曾經的護心堂了，半個月前沖破夜空的大火仿佛又重新浮現在了眼前，聞玉站在原地，怔忪著看他上前推開木門，門后不遠的高臺上已大火燒一片廢墟，斷壁殘垣顯得破敗不堪。
高臺下青石鋪的地面上還有的暗紅跡，隔了這麼多天，好似還能聞見那天揮之不去的🩸味，那味道勾起了許多不好的回憶，人作嘔。
衛嘉玉過門檻，直直朝著高臺走去。他穿白，寬大的袍在風中獵獵而。過他高瘦的背影，聞玉仿佛看見了另一個人，另一個穿著僧袍的人影。
夜中，子站在一地橫七豎八的尸💀中間，披發拂面拄劍而立。護文塔外的廣場上，石板里都鋪滿鮮，手中一柄長劍通烏黑立于尸山海之間，劍上還有鮮蜿蜒而下，滲地底。在一地的和漫天火中，修羅地獄也不過如此。
外院僧眾合力撞開寺門，推門而時最先看見的就是位于一地尸💀中間的子。在后的熊熊烈火之中，子抬頭出一雙染紅的眼睛，臉上還有痕未干，面對著院門外突然闖的眾人，臉上神兇未退，竟是駭得門外無一人敢上前半步。
眾人后雪信撥開人群，他寬大的長袍一路染上鮮，終于走到子旁的時候，子像是漸漸恢復了神志，目逐漸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