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拿著一串糖葫蘆, 是剛才衛嘉玉掏錢買的。方才有個十來歲的孩子跟著爹媽沿街兜售零, 見人就上前說兩句吉祥話。見聞玉同衛嘉玉兩個年輕男走在路上, 自然也不放過, 仰著小臉扯住了角,咿咿呀呀說了許多的好話。
可惜聞玉愣是一個字都沒聽懂, 只好轉頭去看旁的人。衛嘉玉見這副茫然的樣子,彎了彎角挑了一串糖葫蘆買下, 那孩子這才收起銅板心滿意足地放他們離開。
&“你聽得懂姑蘇話?&”咬了顆山楂下來,含糊不清地問旁的人。
&“我時隨我娘到金陵, 刺史府替我請了一位從姑蘇來的先生給我上課。&”
聞玉約想起他來姑蘇的第一天, 便說是因為不想留在金陵,這才來的這里。又想起在沂山的時候他提過他娘再嫁之后又有了兩個孩子, 那邊與他的關系似乎并不融洽:&“你繼父對你好不好?&”
&“他為人溫和寬厚, 也很喜歡孩子, 對我很好。&”
&“那你為什麼&…&…&”
衛嘉玉一時沒有說話, 過了片刻才道:&“興許因為我那時已經懂事, 不一定非得要再找一個父親了。&”
聞玉看了他一會兒, 撇開頭去又咬了一顆山楂下來,若無其事地問:&“你小時候&…&…他對你怎麼樣?&”
這個他自然只能是聞朔了。
衛嘉玉有片刻走神:&“他對我很嚴厲,要求我讀書上進,不許跟著下人玩鬧,也很帶我出門玩耍。&”
聞玉非常意外,他記憶里的父親與印象里的聞朔判若兩人,沒有一點兒共同之。
不遠的夜空中升起煙火,整條街的人都不停下了腳步抬頭去看。煙火升空時發出長長的尖嘯,在空中炸開時的聲音又如響雷,就隔得這麼遠都能聽見,引得街旁的孩子們跳起來拍手。
衛嘉玉人推搡地踉蹌了半步,旁的人好心地拉住他的手,將他帶到了一旁。衛嘉玉想同道一聲謝,卻見聞玉仰頭看著夜空,從那竹簽子上咬下最后一個山楂,在里嚼了幾下咽下去,冷不丁地說:&“但他對你應當還是很不錯的吧?&”這話也不知是在說給誰聽,在周圍巨大的歡呼聲中,漫不經心地說道,&“他這個人雖然一向很多病,不過當爹還是很像樣的。&”
衛嘉玉怔忪了一下,垂下眼良久沒有應聲。
這場煙火結束得很快,轉眼間夜空便又恢復了初始的寧靜。人們重新走起來,街市又恢復了喧鬧,好像剛才的煙火的尖嘯聲中那一場對話不過是他的一場臆想。
&“對了,我一直有個問題想要問你。&”聞玉冷不丁地問,&“你怎麼知道護心堂大火和我無關?&”
南宮仰知道那天晚上曾有其他人潛后山,因此覺得那晚的事或許另有其人有可原,但衛嘉玉在此之前甚至對當晚之事一無所知,卻始終相信不會是殺害雪云與雪心兩位大師的兇手,這件事始終覺得匪夷所思。畢竟在他沒來姑蘇,聞玉被獨自關在靜室的那段時間里,就連自己都曾對此產生過懷疑。
&“我不知道,&”衛嘉玉誠實地說,&“但我覺得不會是你。&”
&“為什麼?&”
&“因為我見過你毒發時的樣子。&”衛嘉玉回憶起天坑下第一回毒發時的景,那是第一次控制不住真氣暴,幾乎已在走火魔的邊緣,但生死關頭,還是下意識將他推到了一旁。
聞玉確實已經不記得了,每次毒發神思昏沉,醒來總是記不清一些事:&“那&…&…不一樣。&”
&“沒什麼不一樣的。&”衛嘉玉淡淡道,&“思鄉不會人作惡,人作惡的從來都是一顆害人之心。&”
聞玉微微一愣,像是得了什麼夸贊似的,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轉開頭,清咳了兩聲:&“接著去哪兒?&”
衛嘉玉看了眼后,不遠的石橋上有個悉的人影,他騎在馬上目在人群中逡巡,看見燈下的二人時眼前一亮,騎馬朝他們走了過來。走到二人跟前,這才跳下馬對衛嘉玉抱拳道:&“衛公子,今日無妄寺千佛燈會,我叔叔聽說衛公子也來了姑蘇,特來拜會。&”
千佛燈會這日錯金山莊派人出面參加也是再正常不過。
衛嘉玉問:&“他如今在何?
&“就在寺里。&”
聞玉以為來人是南宮易文,于是主說:&“燈會都差不多,既然已經看過了,那就回去吧。&”
衛嘉玉卻搖頭:&“你難得出來一趟,之后未必還有這樣的機會,不必著急回去。&”他看向南宮仰,&“南宮公子自小在姑蘇長大,對此地也悉得很,不如他帶你再走一走。&”
這提議有些出乎聞玉的意料之外,但在寺中足足待了大半個月,難得出來確實還不想這樣早回去,而一旁的南宮仰竟也沒有反對,只點點頭對衛嘉玉道:&“我派人送衛公子。&”
他手下備了馬車,就停在街口。衛嘉玉解下上的錢袋給聞玉,他知道帶著銀兩,但獨自在外,多帶些銀子總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