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東西都已經搬空了,幾乎看不出原主人在此生活過的痕跡。
站在窗邊朝外看,能看見東南角的花園和居于花園正中間的問事堂。那是府上的主居室,聞玉記得自己剛才就是從那兒走過來的,曲曲折折走了許久,現在站在三樓朝那兒看,竟也不覺得有多遠。
閣樓外種著幾棵柿子樹,紅彤彤的掛滿了柿子,眼見就要了,像是一盞盞的小燈籠。時春也不知什麼時候跟上來的,趴在窗口瞧著窗外的柿子,一臉歡喜地說:&“呀,柿子紅了,改天可以做柿餅吃。&”一邊說,一邊又轉過頭來瞧著問,&“你喜歡吃柿餅不?&”
聞玉點點頭,只要是甜的東西幾乎沒有不吃的。時春見了,就開心地笑起來:&“好呀,冬娘在的時候也最吃這個,一到秋天我們幾個就跑去摘柿子吃。&”
&“什麼冬娘在的時候?&”
&“很久之前就死了。&”時春嘆了口氣,蹲下來在地上不知找什麼,過了半天忽然手拉拉聞玉的擺,示意跟著蹲下,指給看,&“喏,這還有冬娘流過的。&”
聞玉過了半晌才意識到說的什麼,不過眼睛已經先順著手指的方向,瞧見了地板上那點較深的木板了。倒是不怕這個,但依舊覺得眼下這對話詭異得,尤其是時春還用一種再尋常不過的語氣輕描淡寫地說出來。
&“怎麼死的?&”
&“吃壞了肚子死的。&”
聞玉一愣,又問了一遍:&“怎麼死的?&”
&“吃壞了東西,就死了。我記得那會兒流了一地,下人們洗了很久都洗不干凈。&”時春朝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所以他們都說這屋子不干凈,總有東西。不過我從沒看見過&…&…&”說著突然又有些興起來:&“誒,你住在這兒,說不定晚上還能見。你要是見了,告訴我好不好?我還很想呢!&”
聞玉終于有些意識到了不對勁,盯著旁的小丫鬟問:&“冬娘是誰?&”
&“冬娘就是冬娘呀。&”時春奇怪地看著,像是嗔怪怎麼連這都不知道。
聞玉聽說話顛三倒四沒有條理,停了一會兒又問:&“我聽管家你姑姑,你如今多大了?&”
這個問題似乎難倒了時春,終于認真思考了一會兒:&“二十多了吧?我記不清了。但他們說我今年就該三十了,可我哪有這麼老呀!&”
想了一會兒也沒想通,便立即不想了。站起來有些酸脹的小:&“你想好你要住哪兒沒有?&”
&“就住這兒吧,&”聞玉打量一眼四周,&“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鬼呢。&”
作者有話說:
◉ 44、第一晚&·病(一)
申時左右, 外頭天還沒亮,宿云樓里頭便傳來了一陣料窸窣的響。
到下半夜守夜的小丫鬟瞇著眼站在門外,腦袋忍不住地往下掉, 剛打了個哈欠,房門冷不丁就人從里頭拉開來了。門里站著個面蒼白的男人, 像是打出生起就沒見過太, 瘦的只剩下一把骨頭, 活像是哪個棺材里爬出來的骷髏, 大晚上的能將人嚇得一激靈。
他背后的屋里漆黑一片,連盞燈都沒點, 這會兒正冷冷地注視著站在屋外的下人。
新來的小丫鬟嚇了一跳, 呆愣地注視著跟前的人好一會兒, 這才猛地想起帶自己的姑姑叮囑過, 大公子最討厭別人盯著他看,又忙低下頭, 雙一跪在地上:&“大&…&…大公子饒命,奴婢、奴婢是新來的, 不懂規矩&…&…&”
萬鴻懨懨地盯著匍匐在地上的人影,小姑娘半晌沒聽見頭頂的靜, 嚇得瑟瑟發抖, 差點眼淚都要掉下來了,余才瞥見不遠的鞋尖調轉了方向, 朝著宿云樓外走去。
他下樓的腳步聲輕重不一, 一聽便是不良于行的人才會有的步調。直到腳步聲完全消失在小樓里, 跪在地上的小姑娘才敢悄悄抬起了頭。
刺史府的主子不多, 其中最古怪的就要數大公子。聽說他不是足月生的孩子, 生下來子骨就要比別的孩子弱。后來又不小心摔斷了, 落下殘疾,從此之后,就再也不在白天出門了,整日只將自己關在這宿云樓里,偶爾晚上趁府里其他人都睡著的時候,才會出來活。
而且大約是因為疾的原故,導致他晴不定,十分古怪,闔府上下,幾乎沒有人愿意到宿云樓來伺候他,生怕一不小心犯了他的忌諱,就要丟了命。
萬鴻是大夫人的孩子,大夫人生下他不久就過世了,萬學義大約也覺得對他有所虧欠,無論他做什麼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衛靈竹后母難為,自然也不會好端端地手管教。
萬鴻走出宿云樓,月亮還掛在天上,府中靜悄悄的,他獨自一人朝湖邊走去。江月閣靜靜的佇立在綠樹蔭的假山后,多年如一日,如同里頭的主人還在屋里,而且不知怎麼回事,今夜看上去格外有人氣。
時春從下人房里出來,開門看見是他的時候,手打了個哈欠:&“大公子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