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傳到衛家其他幾房兄弟耳朵里,起初眾人只覺得可笑,但隨即又很快意識到了這件事對他們來說有百利而無一害。當時的衛老爺子已是沉珂之,膝下幾個兒子整日為了船幫的產業鬧得不可開,衛靈竹要是嫁出去,相當于放棄了在船幫的位置,這件事對他們來說實在是一件好事。
于是在其他人的慫恿之下,這樁婚事最后還是順理章的結了。只不過衛嘉玉自請出府才換來衛靈竹風再嫁的事,衛家上下都不約而同地選擇瞞住了衛靈竹一個人。
萬學義當年得知此事之后,饒是他也震驚得許久說不出話來。他后來將那個年早,但依舊稚氣未退的孩子到跟前,按住男孩瘦弱的肩膀許諾道:&“只要你愿意,你就是我的兒子,你可以跟我姓萬,將來我萬家的家譜。&”
男孩怔忪片刻,卻依舊回絕了他:&“我姓衛不是因為我是衛家的人,是因為我爹娘都姓衛。&”
在這世間,能夠證明他來的已經只剩下這個姓氏了。
衛嘉玉醒后,想起昨天衛靈竹和他說的話:&“有些人是無飄萍,有些人是陌上春花,飄萍隨水而逝,春花向而生,本就只有肩而過的緣分。若要強求,于人于己,都不是一件好事。&”
這話說得委婉晦,衛嘉玉自然聽得懂話里真正想說的意思。和聞朔原本應當只有江上那幾個月的緣分,要是那一趟南下的船,就停在了江南,男子下船遠行,再不回頭;子隨船回到長安,之后的事是否就會有所不同。
可是來不及了,從聞朔寫信將他去沂山,從他在山下遇見聞玉開始,這世間許多因緣際會,何時是由人說了算的呢?
何況,衛嘉玉心想,衛靈竹不知道他才是無的飄萍。
在這世間,他早就沒有了親族,父親遠走,母親另嫁,只有他孑然一人,不知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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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昨天從外頭回來,衛靈竹留衛嘉玉在竹園說話,萬鵠便先帶著聞玉去了萬學義的書房。
萬學義武將出生,這書房竟也有模有樣的。幾大墻的柜子,上頭堆滿了各種公文卷宗。萬鵠領著走到一面書柜前,抬手一指:&“喏,就這麼多,全在這兒了。&”聞玉抬眼一看,一時沒領會他這個&“就這麼多&”是什麼意思。
&“&…&…衙門里不是還關著幾個西風寨的人嗎,我看去提人出來打一頓,多半也能問出來。&”子瞧著那幾個滿滿當當的格子,過了半晌才木著臉提議道。
萬鵠一聽,竟當真想了想這個提議,覺得格外有道理:&“那你剛才在馬車怎麼不說?&”
聞玉在心里嘆了口氣,覺得這爺要能有他兩個哥哥一半的心眼,不至于昨天人塞柜子里打一頓。像是認命一般手去搬書柜上的公文,堆在地上。刺史府的書房也不比別,天氣一涼,地上便鋪了厚厚的羊氈毯,聞玉靠著書柜席地坐下,不再理會他,自顧翻了起來。
卷宗上寫得多半是西風寨到金陵后犯下的案子,衛嘉玉說得不錯,這群人確實是從今年年初才開始在江南活,起初只挑些偏僻的河道,攔些貨船;直到下半年開始,則越發肆無忌憚,無論是尋常的客船還是跑商的貨船,只要經過他們埋伏的地方,全都洗劫一空。
卷宗里提到這群人好幾個楚地口音,善于泅水,船上系繩的繩結打的是雙花結,這是楚地的船幫慣用的打結法子。
這群人要真是從楚地來的,想必不可能是到了這兒才開始干這些打家劫舍的勾當,那他們先前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聞玉能想到這一點,萬學義自然也想到了。這堆卷宗里還有不有關楚地水幫的消息。楚地一帶,江河貫流,早年也有不船幫在那兒活,后來繞山幫興起,天下船幫漸漸唯它一家獨大,許多船幫都被吞并,早年的一些小船幫便也沒了影子。
不過聞玉注意到在繞山幫興起之前,楚地最大的船幫名深水幫。這名字十分耳,想了半天終于想起在哪兒聽過:先前去首飾鋪的時候遇見繞山幫弟子,他們不就說過,早年深水幫許多人死于非命,死時耳后有紅痣,疑心人下了蠱。
這中間像是有一條線將一些事串在了一起,可是這條線究竟是什麼?
聞玉一時想不明白,一抬頭才發現不知不覺間日頭竟已西斜。站起來驚了屋里的另一個人,萬鵠躺在另一頭,攤在臉上的書&“啪&”的一聲掉到了地上,后知后覺地坐起來了個懶腰:&“你看完了?&”
聞玉這才發現這一下午他竟也沒走:&“你怎麼還在這兒?&”
&“這是我爹書房,里頭多東西,難不放你一個人在這兒?&”萬鵠理直氣壯道。
&“那等衛&…&…師兄回來,你也在這兒等著?&”
聽這麼說,萬鵠不一噎。自打他十歲以后,便沒和衛嘉玉單獨在一個屋子里待過一個時辰以上,一想到這形,就他全上下都不自在。